《风土》醉沉欢

59、第 59 章

　　黑暗中那些整齐的脚步声仿佛踏在心上，听着那脚步逐渐逼近，风云蔚的身体也绷得越来越紧。

　　似乎快到门口了……

　　她脑中思索着对策，考虑若是那些搜寻的人连“熄灯无人”的地方也要探查清楚的话，那她可能不得不硬闯了……

　　虽说桑克那些恼人的虫子实在叫人防不胜防。

　　然而那些人刚一逼近这里，脚步却停了下来。

　　外面安静了一瞬，风云蔚不由得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领头的似乎制止了下属，然后低低的说了些什么，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略过了这个地方。

　　风云蔚暗暗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来，漆黑的环境里看不清韩晔的脸，然而此时外面灯火通明，倒也勉强能看见他尖削的轮廓。

　　“你来这干什么？”

　　她没问出口，韩晔便先发制人。

　　“要杀桑克不是那么容易的。”韩晔沉声说，“你一个人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来送死么？”

　　风云蔚一口气堵在喉中，不上不下的，登时没说出话来。

　　“我先带你出去。”

　　说着，这人颇为强硬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风云蔚忍不住了：“你别动！”

　　她挣开韩晔的手，顾及着外面的动静，轻声喝道。

　　韩晔猝不及防被她挣脱开来，转过身来看着她。

　　一时间无人说话。

　　风云蔚深吸口气，道：“我本来没打算今晚就去的，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晔不打算告诉他方才自己遭遇的险境，虽说他这样做只想祸水东引，毕竟夜九不是他可以亲手除去的，夜九是豫王的亲信，他如果亲自动手，就代表同豫王撕破脸。

　　虽然大抵迟早都会撕破脸，但不是现在。

　　他说：“与我同行的那几人来探查情况，我只是带路而已。”

　　风云蔚才不相信他的话。

　　韩晔对于将自己处于险境的事情从来都避之不谈，好像告诉别人他差点九死一生比要了他的命还惨。

　　她懒得同他计较，这种时候不是吵架的好时候。

　　“既然今晚乱成这样，也不失为一种机会，”风云蔚索性说，“就今晚吧，反正我没多少时间了。”

　　这话让韩晔皱了皱眉，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疑虑来。

　　“走。”

　　没等他将此事在脑中过一遍，风云蔚便闪身出了帐篷。

　　“……”

　　韩晔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佘伊娜听到外面的响动时很紧张。

　　她听不懂匈奴语，在这里她唯一感到熟悉的人只有桑克，然而桑克不仅仅是她前未婚夫，也是匈奴的神秘军师。

　　她隐约听到外面的人急促的脚步声，时不时传来交流，狼骑士兵说话的声音从来都粗犷，让她很不舒服。

　　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又或者是什么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便怦怦直跳。

　　风云蔚离开才不过一会儿，这些人难道是发现了她么？

　　那阿风……

　　她在黑暗的帐篷中坐了一会儿，焦躁不安。

　　最后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她的帐篷就在桑克的旁边，除了一个哑奴守在门口，再也没有其他人服侍她了。

　　她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别人靠近她。

　　她随意找了件衣服便披着出来了，哑奴低着头同她行礼。这是个本分的姑娘，基本不会抬头看她，平日里做事情手脚麻利，看着对什么东西都没有好奇心。

　　佘伊娜看见她，在她抬起头来时，轻轻朝她点了点头，便走向了桑克的帐篷。

　　哑奴默默走在她身后，等到了门口才停下脚步。

　　佘伊娜没心思管她，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轻声问道：“桑克，发生什么事了？我能进来么？”

　　里面传出桑克的声音：“进。”

　　佘伊娜于是轻轻掀帘进来，桑克坐在床榻边，衣衫完整，在她进来时抬头看向她。

　　“发生了什么？”佘伊娜问。

　　“……没什么，”桑克有些复杂又古怪地看她半晌，微笑起来，“不过是进来了一些小虫子，除掉就好了。”

　　佘伊娜愣怔一瞬，“什么小虫子？哪边的人？”

　　桑克没立刻回答她。

　　他看着她脸上泛着肉眼可见的迷茫，下颌却微微收紧，显示出她有些紧张。

　　“你在怀疑什么呢？伊伊。”桑克笑起来。

　　“是一些无知又无畏的中原人，你知道，我们同中原人一直不合。”他说，“还是，你想到了其他的可能？”

　　“是谁？能告诉我么，伊伊？”

　　他抬起天真的脸，好像只是单纯地想问问这个问题，像熊孩子问着十万个为什么，最终却只想要一个答案。

　　然而佘伊娜后背却开始发凉。

　　“不，不，没什么……你没出什么事情吧？”佘伊娜含糊地否认了，然后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当然，伊伊。不然我怎么能坐在这里见你？”桑克听见她的关心，又笑起来。

　　“哦，没事就好。”佘伊娜松了口气。

　　看来找的不是风云蔚，她想。

　　要在灯火通明，转个身都能遇见一两个狼骑士兵的偌大营地里找到桑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风云蔚这个路痴。

　　韩晔一开始跟着她走，然而很快便发现他们似乎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三次，这终于让他专注在那位军师上的思路分出了些许在风云蔚身上。

　　谢天谢地，他终于想起来这姑娘是个路痴了。

　　于是走在前面的人顺理成章换成了韩晔。

　　韩晔一边注意着周围来往的狼骑，一边在脑海中回忆着方才的路线。

　　“这边……”

　　他领着那晕头晕脑的姑娘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桑克的帐篷。

　　然而那里灯火通明，门口还有人在把守。

　　而身后却是不断走动的狼骑士兵，他们不得不先找个地方暂时避避风头。

　　“往这！”风云蔚在后面悄悄开口道。

　　韩晔一回头，看她钻进了桑克旁边的一处帐篷。看样子似乎是没人，因为没亮灯。

　　“……”他阻拦的话没找着机会出口，望着那已经进去的人只好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他走进去，里面确实没人，然而很明显却是有人住的。

　　床上凌乱，似乎睡下的人刚刚出去了，那床边的架子上有几件衣服，另一边还有梳妆镜子，看样子是女孩子居住的地方。

　　“这是佘伊娜住的地方。”风云蔚悄悄同他解释道，“我们暂时在这里躲躲。”

　　她望了望床榻的位置，“她现在不在？”

　　“不知道是去打探消息了，还是去通风报信了。”韩晔凉飕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惹得风云蔚在黑暗中瞪了他一眼。

　　“人不在更好，先在这躲躲——你想到怎么把人引走了么？”风云蔚不想同他废话。

　　“……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们只有两个人。”韩晔沉默了一瞬，说道。

　　然而风云蔚大抵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想的是什么办法？”风云蔚问道，没让他有机会打断他，“——别想糊弄我，直接说。”

　　韩晔沉默了一瞬，“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风云蔚若有所思地垂下头，这办法确实最直接也最有效，他们两个人在人家的大本营里掀不起太大的风浪来，要想杀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事实上，她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只是无论是做诱饵引诱别人离开，还是趁着桑克落单对他行刺，都需要很好的状态，而恰巧，她身体里的不定时危险因素增加了这次行动的难度。

　　“……就这样吧，”她暗暗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你去引开他们，我去解决掉桑克。”她话刚说完，就引来韩晔的极力反对。

　　“你在说什么？”韩晔沉声质问，他显然有些动了气，“你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么？”

　　“我清楚！”风云蔚道，“可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我没有太多的时间从长计议。”

　　“不行，这事没得商量。”韩晔仍旧不同意，“让你一个人犯险？你觉得我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可没人教过我该这么做。”

　　“那你应该怎么做？像个君子一样陪我一起耗在这里有难同当，然后相约黄泉路上携手共进退？”风云蔚气得有些口不择言。

　　韩晔没说话，风云蔚也稍稍冷静了下来。

　　黑暗的帐篷中掀起一阵暗涌，无声无息将二人包围其间。

　　“……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能平安地离开这里。”韩晔再次开口时，带着一种沉重和无奈。

　　风云蔚不由得心软了，她刚才的话说的有些过头，她也知道韩晔的好意，然而有些事情她既然决定了要做，那谁也不能劝她回头。

　　“阿晔，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纳莱圭的姑娘从不会轻易退缩，临阵脱逃——我阿爹阿娘也不是这么教我的。”

　　说完，她不等韩晔出口，便先一步推着他走到门口，嘱咐道：“你轻功比我好，把那些人引得越远越好，附近的狼骑也注意一下，我相信你能够应付他们的。”

　　她抢过韩晔的话头：“你引走的人越多，我就越安全——你知道的，我现在不能随便内力的。”

　　韩晔站在门口，目色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最终叹了口气。

　　“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