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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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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大人恐怕还不知道吧。”桑克扯着嘴角,眼神恶劣又冷酷,“那些标榜自己永不会用秘术害人的所谓长老们,在当年做了怎样的一番大事。”
“巫族作为本地土著,发展时间虽然没有当年的六岐长久,然而这么几百年下来,也是具有稳定社会结构和基本文明的种族。”
说到这,他忽然偏过头,神色咄咄逼人:“可是六岐的遗民做了什么呢?巫族好心收留,他们却用自己的秘术,用自己先祖传下的基业,生生掠夺了巫族的生存空间,甚至在稳定过后,打着两族兼并的幌子,实则吞噬他们的文明,让他们在历史中彻底衰败腐朽下去!”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36族中,独独巫族的人少得可怜?”
这话不假,36族各有各的习惯和传承,虽说平日里都称为南沼,实际上住在一起时也就是各自搭伙过日子,从村头走到村尾,能看见许多种不同的风采。
巫族人信天地自然,崇尚大地万物,对世间的一切生灵都抱有敬畏之心,大祭司一职从他们一族中诞生,也算是实至名归。
而除大祭司之外的其他人,要么是已经离了神职的老人,要么就是刚继任的祭司和祭司使。因此,巫族有个别称——神的遗民。
神的遗民自然不能太多,否则如同撒播一般到处生长,要么让人沉溺于所谓的“神授天恩”,要么只会引起黎民的恐慌,徒增战祸。
只是长久以来,巫族与其他各族皆其乐融融,虽不至于太过亲近,然而因其神职,巫族的人大都受人尊敬,实在想象不出两方还有累世之仇。
风云蔚不禁皱眉:“你这说法有依据么?巫族同其他族人们一向相处和睦,怎么会……”
“更何况,照你的说法,你一个纳莱圭族人,站在巫族的立场为他们打抱不平,未免太过可笑。”风云蔚不相信。
桑克听闻此话,顿时疯狂笑道:“我是纳莱圭人?!……哈哈,堂姐,我早已被驱逐除名,怎会是纳莱圭人?!”
他笑容一收:“纳莱圭同我有什么恩典么?我被除名过后,四处颠沛流离,吃得是糟糠野菜,冬日里冻得手脚僵硬,甚至为了一口吃的,我不得不跟狗抢食!……若不是后来遇见师父,堂姐,你恐怕见不到我了。”
风云蔚没打算同情他,这人说话颠三倒四,更像是个疯子,还是个危害性极高的疯子。
“你师父是谁?”她问道。
“我师父?”桑克冷笑道,“无名小卒罢了。”
“那你又是怎么到匈奴来的?”风云蔚不同他一般计较,问道。
“……匈奴人?你说那些蠢蛮子?”桑克听她提及这个,嗤笑一声,目光中的轻蔑和不屑显而易见地流露出来。
“我师父为中原人所害,不报此仇,难道坐以待毙等着被宰么?就像你们一样!”
他又激动起来。
“南沼族掌握多种秘术,即使缩在小小的南沼,中原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迄今为止僵持不下,可你们却偏安一隅,擎等着中原人明谋暗杀,否则怎会有今天?!”
风云蔚心中一沉,心中晕开一层淡淡的失落,她强行将这情绪压了下去,问道:“我们过的好好的,何必往外打?”
此话不知戳中了桑克哪处痛点,他顿时疯狂大笑起来。
“蠢货!……一群蠢货!”
风云蔚在他的笑声中听出了睥睨一切的狂妄,这种狂妄如同此时草原上呼呼刮着的风,有如万千飞刀割在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流干了。
耳边呼啸的风声夹杂着那狂肆的笑声,吵得风云蔚耳边嗡嗡作响。
而一声喝令仿若惊雷,忽然炸响:“启动咒术!”
她心中一惊,猛地侧过头,只见那一如既往木讷的壮汉不知何时站上了祭坛的高台,他手里举着一个纯金的人偶,作势要扔进那熊熊燃烧着的巨鼎之中去。
那鼎中咕咕冒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沸腾,然而视线太远,她看不清楚。
“无论是你父亲,还是你——我的堂姐,你们都一样,胸无大志偏安一隅,困守在虚假的安宁中自欺欺人!……我想了很久,既然你们冥顽不宁,莫若重新来过!”
风云蔚看着他,心中渐渐生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你……这咒术?!”
“堂姐这样聪明的人,应该知道,重新来过的意思吧?……打碎,重组,我要让他们成为我最理想的同伴!”
“你疯了!”风云蔚面色一变。
“我确实疯了!”桑克笑笑,“族中的长辈,甚至那些让我颇为青睐的后辈们,他们的骨血,可都是必备的材料啊……堂姐,你看见了么?”
他伸手指向阿木,他宽厚的手掌中握着族中先辈的遗骸。风云蔚望向那在巨鼎后面隐约露出的点点金色,仿佛听见了冲天的哀鸣。
她顾不得桑克,也忘记了“黄泉引”,她下意识地提气,脚下一点用轻功飞快地行至近前,被那巨鼎中沸腾的血腥气冲了满脸。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热血沸腾”!
此时那纯金的人偶将将从阿木手中脱落,风云蔚眼疾手快将其捞了出来,却来不及抵挡阿木从侧边袭来的掌风,被一掌掀开。
筋脉的阵痛紧接着丹田的胀痛让她方才不假思索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一眼望进阿木那蕴含着森森杀意的眼神中,脊背生出一股寒意来。
二人相对而立,隔着要命的天堑,巨鼎的热意和血腥气缓缓从中间升起——也就这无知无畏的东西能够无所顾忌了。
战斗一触即发。
风云蔚顾不得身上的毒发,然而她此时因着这劳什子东西气息断断续续,内力也难以为继,只得尽力躲避。
阿木是纯粹的力量型硬攻选手,再者他身法也不错,闪避之间很有章法,一招一式皆是朝着命脉而去——可见这些年确实杀过不少人。
风云蔚躲闪之际,也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巨鼎处引开,那些纯金的人偶呆呆立在一边,神色呆滞,丝毫不知晓自己方才逃过一劫。
突然,她气息一滞,身形便顿了顿,同时阿木的掌风轰然而来,她不得不硬扛下这一掌,嘴角抑制不住地流出一丝血来。
“阿风!”
佘伊娜在一旁着急又担忧,风云蔚同阿木斗凶时,她只能袖手旁观,什么忙也帮不上——顶多瞪几眼桑克,然而这根本无关痛痒。
此时见风云蔚已然口吐鲜血,她再也控制不住,惊呼出声。
“咳咳……”风云蔚堪堪避过阿木接下来的一掌,忍不住弯腰咳嗽起来。
“桑克!停手!”
佘伊娜急地团团转,病急乱投医地侧头叫道。
桑克慢腾腾看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还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恶趣味,他等着阿木将风云蔚追得狼狈不堪,吐了半身鲜血后,才幽幽叫了停。
“阿木,停下吧——风族长是我们的贵客,宴席还未结束,客人怎么能提前退场呢?”
阿木闻言立即停下了手上的攻势。他木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毫无灵魂的傀儡,一举一动都只受到主人的牵引。
风云蔚缓缓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倒下,不过被佘伊娜及时扶住了。
“阿风……你怎么样?”
风云蔚捂着嘴,小声咳了咳,气喘吁吁道:“……没,没事。”
她就着佘伊娜的手站直,顿时又是一副屹立不倒的模样,看着桑克严厉道:“族中长辈有些可是你的血亲,你也下得去手?!”
桑克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堂姐这话好没道理,当年他们将我驱逐除名时,也没想过我还是个孩子。”
风云蔚心知此事早已牵扯不清,此事须得另想办法。
这咒术虽然不知何用,不过既然用到族人的骨血,那么多半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是施咒成功,不知后果如何,无论如何,须得拖住他。
“你……”
风云蔚正欲说话,却忽然头疼欲裂,仿佛有一个细长的针串葫芦似的将她的脑袋穿起来,叫她一时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
“阿风!”
佘伊娜惊了一跳,急忙扶住她,不让她用手击打自己的头部。
“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迷迷糊糊听见佘伊娜惊怒交加地质问,神智却越来越昏沉。
恍惚中,她似乎听见桑克温和又恶意满满地说:“我尊敬的大祭司,你难道忘了你自己在青州做的事情了么……那迷魂香,可是你亲手点燃的。”
迷魂香?
那东西初时可叫人陷入深眠,是个催眠的好东西,然而过不久等药效激发,就会陷入乱梦,以至于头疼欲裂,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甚至最后神智全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佘伊娜被桑克威胁,迫不得已在青州对她下了迷魂香。桑克究竟有什么能耐,竟然能够拿捏住佘伊娜的把柄,逼她就范……
她努力理清思绪,然而那些此起彼伏的回忆,乱成一团的暗杀以及冲天而起的火堆,凡此种种,皆化为眼前模模糊糊的一团,她瞳孔失焦地望着眼前的巨鼎,似乎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在缓缓融化,直到变为彻底的红……
耳边那尖锐的哀鸣和怨愤撕扯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
“是你……是你……”
“……救救我……”
她痛苦地捂住了自己头,佘伊娜手足无措地扶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一把挥开。
“走开!”
她想要逃离,想远离这一切,她怎么忘了,在最初的时候,她本意并不是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一族之长。
可是人生在世,随心所欲的事情能有几何呢?越是长大,就越是身不由己。
她迈开沉重的脚步,然而却腿软倒在地上,体内丹田的胀痛似乎与她额间血管的跳动成为了同一个频率,几欲震碎了她。
“阿风!”
她望见佘伊娜惊慌失措的脸,以及她指间的鲜血,才恍惚发现。
“我又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