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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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风大，掀起风云蔚二人的裙角，桑克黑色的大氅也微微晃着，露出里面枯瘦的身躯，他的手上握着那从脸上摘下的面具，纯黑的面具与苍白细瘦的指节相互映衬，显得那双手更加细弱，仿佛轻轻一拧就断了。
“物是人非，我与堂姐虽然只见过一面，然而却是同病相怜。”桑克微微笑起来，阴郁的眼神盯着风云蔚，“我同匈奴的蠢货们虚与委蛇，苟且偷生——而堂姐你，”
他顿了顿，道：“在族人尽灭后颠沛流离，四处躲避追杀，如今连真容也不敢随意外露，可见我们都是丧家之犬，并无差别。”
风云蔚笑笑：“惭愧——作为一族之长，没能保下族人，是我的失职。你既为我族幸存者，我本应该庇护你。”
“不过，”她望着桑克，目光中有试探也有戒备，“你既然投靠了匈奴，那也不算是我南沼族人——不如来算算账罢，当年那场大火，跟你有什么关系？”
桑克听她提及大火一事，顿时大笑出声：“堂姐，当年南沼起火，你不过7岁，我比你年纪还小，竟也能有幸被你当成凶手，你当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风云蔚面色平淡，道：“既然不是你，那你不如说说，是谁？”
桑克似乎被她刚才的话惹得心情颇佳，一时间嘴角的笑意都真切了不少。等他笑够了，才慢腾腾地开口道：“凶手么……我确实晓得。”
风云蔚心中泛起一些急切，好似沉寂多年的冷铁遇上了点点星火，虽说不上融化，但是却引得那冷铁多少有了些温度。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来：“……说说看。”
桑克看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话题一转道：“不如堂姐先等等，我这儿还有场好戏。”
说完，便偏过头去，视线望着湖中心。
风云蔚心中有些失望，只是她这么些年，失望经历了太多次，更何况此时此刻也不允许她过多沉浸在这误事的情绪里，只得狠狠一掀，将它压到心里去了。
她偏头望去，此时阿木已走到了湖中心的位置，那“水面”的高度大致在他的腰腹之间，他微微回过头来，面容已有些模糊不清。
也不知是怎么看清的，桑克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便复又低下头去，右手插入那“水面”以下，手臂微微动了动，旁边三人就听见耳边一阵轻响。
那镜面一般的“湖水”顿时泡沫一般缓缓开始消散，露出这片空地的冰山一角来——那里不知何时，建造了一个小小的祭坛。
祭坛上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放置着一个大鼎，底下还熊熊燃烧着火焰，而那鼎周围有四方延伸出去，一直连接到地面上挖的凹槽，凹槽的终点处连成一个圈，大小同方才那“镜像湖”一般大。
风云蔚见到这情境，只觉得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而与此同时，桑克温润又透着寒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堂姐应该还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被驱逐了吧？这是我花了数年，研究了无数典籍才成功的咒术，我还给它取了名——叫泉引。”
他说着，微微侧过头，看着风云蔚笑道：“堂姐觉得如何？”
风云蔚心中不祥的预感又重了些，而她面上仍显镇定地问：“怎么叫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么？”
桑克勾了勾唇，笑意更深了些，眉目间透出些恣睢，整个人愈发阴冷：“当然——我这个咒术，用的是黄金，按照中原人的说法，就是钱，不过那群蠢货虚伪得很，非说什么‘钱’字不风雅，便非要称呼‘泉’[1]……不过也没什么，这个字我也喜欢，所以就用了。”
所以韩晔追查的黄金果真是被他偷运过来了！
风云蔚继续问道：“你下咒术，用黄金做什么？我们族中可没什么术法需要用到这么多黄金。”
桑克悠哉悠哉看她一眼，似是十分耐心地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族术法，堂姐不是知道么？我还没到入藏书楼的年纪就被驱逐出境，怎么有机会接触到本族密不外传的东西？”
顿了顿，他的脸上又扬起一个笑来：“……这么说也不对，我师父待我不薄，你们不曾给我的东西，他都给了——当然，其中也有你们藏书楼的东西。”
他叹息一声：“只是可惜……师父去世太早，他的许多东西我都未曾学到，而你们藏书楼烧毁大半，也不过只得到几本残卷。”
他如同一个即将走到终点的人，脸上露出一个真切实意的得意的笑来，他眼里的光闪烁着，刺痛了风云蔚的眼。
“但即便如此，区区一个‘黄泉引’也能让你们束手无策……看吧，这就是你们故步自封的下场，我们南沼明明拥有最古老的秘术，却偏偏只守于一隅！落到灭族的地步，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风云蔚一听此话就压不住火：“胡扯！南沼灭族，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手笔？！”
桑克缓缓笑起来：“……自然，自然有我的手笔，不过那是你们活该的，我当年误打误撞发现了一本残卷，发现了其中不为人所道的先祖秘法，我本来欣喜若狂，认为只要我将其发扬光大，我族必定长盛不衰……结果呢？结果我父亲责骂我，甚至在发现我将其中的一些残卷补全之后，更是直接请示族长将我驱逐除名！我辛辛苦苦修补的残卷直接付之一炬！”
他温润的外表被撕下，露出里面疯狂而又满怀恨意的丑态来，他仿佛一头发疯的恶兽，即使满身病骨也挡不住浑身戾气。
他浅色的瞳孔死死瞪着风云蔚，良久，缓缓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来。
“……我还记得，当年族长大人将我驱逐除名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按照族规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呵，好一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风云蔚沉着脸：“族中前辈从来都说过，秘术不可用于害人，你既然打破了这条律令，被驱逐也无可厚非，有什么可埋怨的？”
“是么？”他讽笑一声，“那不如你自己问问，他们自己都干了什么？”
“他们口口声声约束族中后辈不得妄用秘术，他们自己呢？”
风云蔚微微眯起眼，没注意到身后的佘伊娜身躯微微一僵。
“你什么意思？”
桑克阴冷的眼光扫过二人，目光微不可见地在佘伊娜身上一顿。他用一种讽刺的堪称恶毒的语气缓缓说道：“你知道巫族人当年为什么一定要与南沼合并么？”
巫族？合并？
风云蔚微微一顿，她记得当时在那石洞中见过，确实有两族融合的说法，只是并未指明哪一族才是真正的本地族民。
没想到竟然是巫族。
可巫族自融合过后，迄今也有几十年了，一直承担着祭司的重要职位，在南沼族中的地位与族长不相上下。两族间相处和睦，并未错漏。
怎么会牵扯上巫族？
她心中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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