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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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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伊娜正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发呆。
绝望、不甘、委屈……种种情绪,最后都埋没在一片空茫的平静之中。
她回忆着这两年来自己的背叛,一次次遭到胁迫,一次次身不由己,在激烈的反抗和指责以后仍然选择了与自己的族人们对立的立场。
“我可真是……虚伪啊!”她心想。
哈克不敢叨扰她,他在外面坐立不安,神色慌张,他胡子拉碴的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一阵敲门声传来,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佘伊娜!”熟悉的呼唤从门外传来,风云蔚压抑着嗓音,小声喊道。
“接受审判的时间来了吧?”佘伊娜有些怔然,没有动作,她不想动弹了。
屋外,哈克惊了一瞬,差点从木凳上跳起来。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佘伊娜的房间,脚步迟疑地去了门口。
“叩叩……”
风云蔚见这么久没开门,有些疑惑:“没人么?……怎么不开门?”
她正思索着大抵会出什么事儿,就听那木门“嘎吱”一声,轻轻开了。
哈克神色惨淡,表情有些奇怪,见到她时似乎有些悲哀,又有些畏惧……
“什么情况?”风云蔚进了门,问道:“大祭司呢?”
哈克见她神色如常,愣了半晌,紧皱的眉瞬间展开了些,他指了指佘伊娜的房间。
风云蔚便走过去,本想敲门,却发现门没关严,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佘伊娜呆呆地坐在床沿,脸上愁云惨淡,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风云蔚看她这样子,着急又疑惑,连声问道。
佘伊娜头微微转动,呆滞的目光看着她,忽然便幽深又复杂起来。
“阿风……”她轻轻道。
风云蔚见她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这件事情从来就不是她的强项,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该说什么好,只好先将这几日她的经历同佘伊娜解释了。
末了又道:“……没能及时告诉你,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全,下次不会了。”
佘伊娜静静地瞧着她,看她谈及韩晔时眼中蓦然闪过的一道光,听着她无意中对韩晔的抱怨,她这副“无知无畏”的样子让她明白,自己的“审判日”还没有到来。
佘伊娜心中松了口气,然而又忍不住地有些隐秘的失落。
她同风云蔚虽然多年不见,然而关系一直很好,自重逢以后更是如此,若没有遇见那个人,她只怕能够一辈子做她的好姐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到两难的地步,最后一无所有。
风云蔚说着说着,语气便弱了下来:“……你怎么哭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以为自己没及时告诉她下落,所以佘伊娜生气了。
“……你,你别哭呀,我下次一定不会了……哦不,没有下次了……”
她语无伦次,话未说完,就感到脖颈一紧,佘伊娜双臂环住她,眼泪落进了她的颈项中,打湿了青色的衣裙。
风云蔚没敢说话了,轻轻抬手放在佘伊娜的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昏暗的屋子里,只听见姑娘的哭泣时断时续,良久,才响起一句:
“……你怎么这么晚呀……”
与此同时,豫王府的书房内。
豫王刘成章此时手指轻轻揉着眉梢,闭着眼微微沉思。不远处一身黑衣,浑身血气的杀手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东西是什么?”良久,上位者沉冷又沙哑的声音才在书房中响起。
“金条。”
“……”
书房里一时间又寂静下来。
豫王和皇帝是同母兄弟,感情很好,互相信任。皇帝当年继位时,其他兄弟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只有豫王这么一个“硕果仅存”。
当然原因除了感情好,还有豫王对皇位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在西京外人眼中一向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形象,上朝时基本见不到人,倒是在自家王府里建了一个戏班子,取名“吟风班”,沉迷听戏。别的不知道,附庸风雅这一套他却很有心得体会。
他比皇帝小了好几岁,但也是个步入中年的人了,下颌一撇灰色的胡子,身材纤瘦,面色微白,间或传来一两声咳嗽,白色的衣袍上绣着金边的蟒,头戴金冠,若是年轻一点,看着就是个文质彬彬的风流王爷。
然而无人晓得,所谓的“吟风班”私底下干的都是些刀口舔血的营生,说到底,不过是“过了明面”的“夜鸮”。
此时他脸色沉冷,眉目阴郁,看着同外面的形容仿佛两个人一般。
他目光望着虚空,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开了口:“……陛下把此事交给韩御史,我们就不必过多掺和了。好歹共事一主,总不能故意抢人风头。”
“是。”那杀手一躬身,瞬息间没了踪影。
“那群匈奴人偷渡黄金,不知道意欲何为,坏了皇兄好事,岂不亏了……”豫王心想着。
却听书房门口一阵喧哗,间或掺杂着趾高气扬的命令。
刘成章方才还阴郁一片的面色忽地缓和下来,又换上了一派翩翩风流的温和模样。
他揉了揉眉梢,轻叹了口气,走出了书房。
“阿钰!”他站在门口,微微沉声喝道。
就见大门口站着的那一身红衣,腰佩长剑,意气风发的少年转过身来,方才趾高气扬指使下人们去为他准备吃食的气势早散了干净。
“爹……”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刘成章瞪他一眼:“给我站好!……说了宵禁前必须回家,你看看现在都几时了?”
豫王世子刘钰闻言,也不怕他,理直气壮道:“惩恶扬善,必定辛苦呀!我这么晚回来,那不是为了大事儿么?”
刘成章胡子一翘:“大事?什么大事?到街上抓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就叫大事了?我看你那把长剑就是个摆设!”
刘钰是刘成章的独子,豫王妃生产时难产而死,只留下这么一个独苗苗,刘成章也没再娶,更没纳妾,因此平日里难免宽容几分。
更何况刘钰肖母,更让刘成章说不出重话来。
刘钰一听此话,不乐意了:“怎么叫摆设呢?我当年可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得了‘武斗’榜首的!”
刘成章不以为意:“小孩子的把戏,你也当真?去,睡觉去!”
刘钰出门一整天,皮猴儿似的跳脱,此时饿得慌,闻言便开始耍赖:“不!我饿了,我要先吃东西!”
刘成章被他气得一巴掌差点呼上去,然而刘钰不躲不闪,还凑上去,一副“你要打就打”的浑样儿。
刘成章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眉清目秀,更像王妃了,手顿时就落不下去了。
他没好气地吩咐了下人去做糕点,瞪他一眼:“吃完了赶紧给我回屋!”
然而熊孩子一次不收拾他就得上房揭瓦,只听刘钰大呼三声“父王千岁”后,便风一般窜出了院子。
引得刘成章一阵头疼。
韩晔听闻东西被送回来时,沉默了半晌,道了谢,也没多说,就把东西收下了。
张全躲着听完了他同送东西的人的对话,等人走后才出来。
开口便问:“这是几个意思?我们还没上门要呢,就自己送回来了?”
韩晔望着那沉重的木盒若有所思:“这东西对豫王来说,大抵是个烫手山芋。”
张全:“怎么说?”
韩晔:“若非如此,大好的邀功机会,怎会让给我?豫王同陛下一向关系密切,据我观察,他们还共同分享很多秘密。这么一看,他大概是猜到什么,才故意让给我。”
“夜鸮”内部虽然分为两派,各司其职,韩晔主管情报搜集,豫王则主管杀人断后,清理后事,但两派关系却一向有罅隙,顶头上司的立场是一方面,两派人相互看不顺眼也是一方面。
因此韩晔同豫王之间,从来都算不上关系好的。类似于今日你踩我一脚,明日我绊你一下的这种事儿简直司空见惯。
但不管怎么说,小打小闹尚且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可以玩过了火,到时候“夜鸮”内部乱成一团,对皇帝来说有害无利。
因此,可见对于这黄金一事,明显有陷阱,但是豫王却并不打算对他下死手……只要没有皇帝的授意。
韩晔微微凝眉,思索了一会儿,道:“此时里面大抵有些文章,你暗中或可调查一下,注意,动静不能太大。”
顿了顿,他摸了摸那颇有些重量的木盒,道:“至于这黄金,我们还是要继续查。”
张全正色:“是。”
佘伊娜哭过一场,情绪稳定多了。
她同风云蔚道:“你那日不是先去了山上么?我便在山下等着,然后那铁匠后来同我主动搭话,让我们先去草原看看。”
风云蔚是为了找出奸细来的,顺便搜寻流落在北方的族人们,此时闻听这话,第一时间便以为,这话是说这二者其中之一大抵便在草原。
只是……
“他怎么后来主动跟你说了?”风云蔚疑惑道。
“而且,”她望着佘伊娜,目光澄澈,“我下山时迷了路,再没见过那铁匠了,山下茶棚里的店小二说上山就他们那一条路。”
佘伊娜顿了顿,也目露疑惑:“……我也奇怪,你不见了人影,他后来看我在那等了许久……大抵是恻隐心起吧?”
“至于上山……”佘伊娜摇摇头,“这我不知道,阿风,我没见过你说的茶棚。”
风云蔚看她一脸无辜,也不好说什么,没再问了,心中却思索着找个时间将此事同韩晔他们说一说。
“就当顺手帮忙好了,能帮上就帮,帮不上也无可奈何。”她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