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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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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伊娜在风云蔚离开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她担忧着风云蔚的安危,在道路一旁走来走去。
铁匠铺就在不远处,里面捶打的声音“叮叮咚咚”地响着,听得她莫名有些心烦气躁。
她等了一阵,等到快要等不下去时,那山上还没见人影,而路边的铁匠铺却传来了声音。
“你等的人大概率不会来了,进来坐坐吧。”
佘伊娜闻言,猛地转过头来,本就焦躁的脸上显出怒意,她瞪着那壮实的铁匠汉子:“你们做了什么!”
那人却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整理着桌上的工具,又是一阵金属撞击的响声。
佘伊娜眼中喷着火,她几步走上前去,连声质问道:“我说过不准动她!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
那人手下动作不停,低沉的声音却在佘伊娜的耳边响起:“说这话前,你不如先想想你今日把她带来这儿的举动算不算合适?”
佘伊娜一听此话,目光一顿,到嘴的质问顿时哑了火。
确实,她今日本不该带她来这里的,但要她骗她,她又做不出来……
“你放心,主人没动她,她只是被人带走了而已。”那人将打铁的工具一一摆放在柜子中,用布遮起来,然后站起身来,转身向那山上走去。
“谁?”佘伊娜急着询问风云蔚的下落,急迫道。
“一个中原人。”那人头也没回,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佘伊娜的耳畔。
“中原人?”佘伊娜皱着眉沉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晔。韩晔这两年里救了风云蔚很多次,若是这次也一如既往,那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怕就怕那个人暗中使坏,虽然他说没对风云蔚动手,可保不齐会骗她……
但在这儿站着,确实没什么大用。
佘伊娜想了想,只好先回了胡同,暗中吩咐哈克老人打听风云蔚的消息。
风云蔚觉得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炙烤,全身烫的难受,连睡也睡不安稳,她下意识地皱眉,却又感觉到似乎有谁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安抚了她的难耐。
可这到底只是杯水车薪,体内的灼痛仍在继续,她的内力四处窜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筋脉的壁垒,而她左支右绌,毫无办法。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人在轻轻说话。
“……什么毒?”
“……不知道……查不出来……奇怪……”
“……有办法么……”
“无能为力……”
她听着其中一个声音颇为耳熟,是令人安心的沉稳,只是不知怎么染上了些许焦急和忧虑。
她想安慰那人,用很轻松的语气告诉他说“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累,想睡了而已”,然而她的身体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这让她甚至连睁眼看看那是谁也不能做到。
意识陷入更深的境地时,她恍惚想了那场刺痛了她的眼的大火,火势铺天盖地,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被这股热烫裹挟,叫她喘不过气来,像极了现在的感受。
那时她一个人撑着在大火中待了一夜,眼睁睁看着村庄、木屋毁于一旦,还有藏书楼,古老的吊脚楼存在了上百年的时间,抵住了时间的侵蚀,却仍旧抵不住大火的摧折。
熟悉的窒闷感再次袭来,而这一次她却意外地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凉意,从她的背后缓缓地席卷至全身,仿佛干渴的鱼儿终于到了水中。
“唔……”
韩晔因她突然吐血吓了一跳,迅速通知张全请了附近的郎中,然而郎中们束手无策。他只好让张全将名医“尝百草”——杜知请来。
杜知之所以称为“尝百草”,是因为他年少时学医,因着医书上对草药的介绍要么晦涩难懂,要么过于精辟,觉得非常不可信。他闻听书上曾说“神农氏尝百草”从而得知药理的事儿,便发誓也要学着神农的做法尝试每种草药的药理。
“说不定我能发现一种书上都未曾记载的药物呢!”他这么说道。
到如今,这个志向实现没有还两说,只是医术确实是一流的,皇室当年请过他,可惜此人生性洒脱不羁,推拒了,平日里行踪不定,很难碰上他。
韩晔同他算是故交,两人关系不错,来往书信甚多,上封信便提及他到北方来尝试一些新方子,故韩晔决定让张全去找人。
杜知被张全急匆匆找来时,摸着一绺小胡子,口里念念叨叨没个正型儿:“……你急什么,阎王要他三更死,那还用我么?生死有命……”
张全没时间同他废话,将人带到了韩晔的屋子。
韩晔坐在床前,轻轻拂去了风云蔚脸颊边睡乱了的一缕发,神色柔和,眉头稍皱,看得杜知啧啧轻叹。
“哟!看不出来呀,韩老弟!千年铁树开花,还是头一遭呐!”
韩晔抬头望了他一眼,站了起来:“你来看看她,她中了毒。”
杜知面露戏谑地看他一眼,走上前去:“放心,这可是未来弟妹,可不得好好看看……”
他将手搭上风云蔚的脉,顿时便收起了调笑的心思,认真地开始诊脉。良久,他才皱了皱眉。
“奇怪……”
韩晔心下一紧:“怎么?”
杜知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嘴里念念叨叨:“嘶……这脉象,我怎么有些熟悉……是在哪儿看见过……”
韩晔蹙着眉,欲言又止。
杜知思索着,忽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是一本书……哎呀!”
韩晔立刻问道:“是什么?”
杜知仿佛才想起有他这么个人,他看他一眼,道:“我说这么眼熟……这不是中了‘黄泉引’才有的脉象嘛!我在一本书上见过!”
韩晔不懂什么脉象,他只想知道一点。
“怎么解毒?”
杜知理所当然地瞪大眼:“我怎么知道。”
韩晔顿时无言:“……”
杜知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如何解,但是我记得这毒损人筋脉内力,致使人筋脉断裂,直至全身筋脉断绝而死。”
他一拍大腿:“真是绝世奇毒!南沼人果然不愧为用毒鼻祖!”
张全隐晦地拉了拉此人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得意忘形。
杜知没管他,一把拂开他的手,继续道:“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解毒,但是看她现在的状况,应该是早期毒发的情况,筋脉灼痛,难以负担体内的内力,导致内力乱窜,你方才是不是用内力疏导过?”
韩晔沉着脸点点头。
杜知便道:“这种方法可缓解她一时的痛苦,不过只是暂时的,要想彻底根治,还是得找到解药。”
说完,杜知抚了抚胡须,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留意的,你现在先好好帮她疏导一下内力,她如今不能过度使用内力,否则内力失控,很容易出现吐血的症状。”
韩晔蹙了蹙眉,没说话。
张全便带着人去了客房安顿下来。
等他回来,便见韩晔一身黑衣,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沉思。
“诶,好好的怎么就过度使用内力了?”张全问,“莫非是方才……”
韩晔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张全便道:“这事儿赖我……早知道就不让她这么做了,你伤好些了么?别她倒下,你也不行了。”
韩晔便道:“我这伤不过休息两天就能好,不值一提。”
张全轻叹一声:“唉……不过她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你,可见对你也是有情谊的……你以后对人家好点,别动不动就拿出审讯的那套来,那是你未来媳妇儿。”
韩晔低了低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眉心仍旧皱着。
“……嗯。”
哈克听闻鸿来客舍有个客人,近来似乎生了病,请遍了城中的郎中,出来时个个都唉声叹气道“不可救”,便把这件事告诉了佘伊娜。
佘伊娜听着,直觉同风云蔚有关系。
她于是戴着面纱去了药店,状似无意地随口问了问情况,那大夫同她说时,都连声道“奇怪”,又大致说了说那人的情况。
佘伊娜一听,心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毕竟“黄泉引”世间没几个人知道的。
她有些放了心,但又疑惑那救了她的中原人是谁,正要找机会去探问,结果就被一个小厮找上了门。
哈克打开门时,那小厮颇为有礼,站在门外同佘伊娜拱了拱手,三言两语解释了风云蔚的下落,便离开了。
佘伊娜知道韩晔也在时,心中松了口气,可又忍不住地开始担心起来。
她阻止不了那个人的计划,可是她不想同风云蔚势同水火……
风云蔚喝了一些调理的药,在韩晔的房间里还未醒来,韩晔就同张全先去了张全的房间。
张全问道:“那些赃物找到了?”
韩晔点点头,神情却并不轻松。
张全便知此事大抵不太一般:“……怎么?”
韩晔沉着脸将在山坡林子里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又道:“那些蒙面人路数看着是专业的杀手,同‘夜鸮’的人很像。”
张全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
皇室的人参与其中?
韩晔看他一眼,他随后的话便咽了下去。
室内二人一时间没再说话。
“夜鸮”中有一部分人是皇室的人,虽然大家都是为皇帝卖命,但是到底一个是本家,一个是外家,立场还是有差别。
若是遇到一些皇室的丑事,自然不能他一个外臣来解决,家丑不外扬,这样来看,这次的事儿恐怕还和皇室中人有联系。
“那群人是来灭口的,”韩晔心想,“这代表了什么呢?”
匈奴和大晋本来就是宿世仇敌,按理说杀人本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儿,可韩晔下意识地不觉得这事儿仅仅如此简单。
“那些人既然认出了我,”他想,“希希的存在恐怕会被捅到陛下面前去,到时候,他又会怎么做呢?”
“这不失为一个试探真相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