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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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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晔和张全早早来了石磨山脚下,根据“夜鸮”传来的消息,按照他们的脚程,那批可疑的货车在今天上午应该能够到石磨山脚。
韩晔同张全等在山脚下的茶棚里,这地方平日里除了来往的路人,其余人几乎不往这边来,茶棚小贩卖的茶也是粗茶,喝着一股子腥味。
张全拿着那茶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他偏头望了望身边坐着的韩晔,见他面不改色地吹了吹面上的茶沫,又面不改色喝了一口,不一会儿又喝了一口……
张全顿时一挑眉,颇有些意外。
这位可是个爱喝茶并且尤爱喝好茶的主儿,对茶叶极为挑剔,像茶棚这种连入他老人家的法眼都做不到,更别说喝了。
莫不是他眼神出问题了,这茶还能是不可为外人道的“绝世名茶”?
张全有些迷惑,又尝了一口,嗯……入口平淡,茶香早就跑了干净,更别说还有一股子水的腥味。
这还能是什么好茶?
他正思索着,就听韩晔问道:“你平日里不是对茶颇为挑剔么?怎么今日转性了?”
张全心说也不知是谁挑剔,面上摆出一副十分光正的架势:“入乡随俗嘛,我如今就是一个贫苦读书人,怎么还能嫌弃茶水呢?”
早晨出门时,他二人为了降低存在感,特地换了一身看起来颇为廉价的衣裳,虽说文人风采依旧,然而富贵公子的气派却没了,打眼一瞧,倒像是“落魄书生”。
临出门前还遭到了周自华的一番询问。
张全便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又提出今日有事儿实在不方便才得以出来。
想到这,张全不禁叹道:“你说,周自华那个人有点意思啊,一个行脚商人,还能心大至此,我随口说一句‘出门在外要避免财物外露’,这就信了?”
韩晔手里转着茶杯,语气淡淡:“若不是心大,就是有意接近,你多小心试探,他没有二心最好。”
张全摆摆手道:“这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正说着,就听身后不远处一阵车轮滚滚,韩晔不经意转身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
张全便道:“你看那打头的,身形路数是个练家子,下盘忒稳,后面那几个走路无声,恐怕也不好惹。”
韩晔小声问道:“确定是他们?”
张全小幅度地点点头:“十有八九,你看咱们等到现在,来往商队,有哪个像他们那样,全身裹着布巾……你看见了么,那后颈露出的一点纹身。”
此时那队人已越过了他们所在的茶棚,正往山坡上去,那货车用麻布盖着,具体也看不清下面是什么东西。
茶棚中其余人聊着天,话里话外似乎提到了方才走过的那些人。
“这些人又来了……”
“都见过好多次了……”
“也是奇怪,石磨山上面除了悬崖啥也没有,过路也不往那边过呀……”
“……我上去过几次,都没找到其他路……”
韩晔和张全一时间没说话,垂着头喝了口茶。
等到那群人走出一段,韩晔才道:“你在这等着。”
张全没有武功,自然也没法跟着韩晔干跟踪这种活儿,他叮嘱道:“小心点儿。”
韩晔没应他,径直往上去了。
大抵盯上这群人的不止他一个,没走出多远,四下无人时,林子里便忽地窜出几个蒙面黑衣的杀手来,那群运货的人也从货车下拔出刀来,两拨人登时便打了起来。
他躲在战区外,观察了下那群杀手的路数,看着似乎有些眼熟,是专业培养的杀手,他不由得想起了“夜鸮”内部培养的手段。
而且那些人光盯着人出手,对于货车却未曾给过半分眼角。
这便不是冲货物去的了。
他正凝眉思索着,就听身侧不远处似乎有些动静。
山下有人来!
若是普通百姓,此情此景只怕难逃被灭口。
他只好悄无声息先行一步,打算将这好死不死撞上杀人现场的“倒霉蛋”敲晕,没想到只一个照面,就发现这竟还是个熟面孔!
风云蔚怎么来这儿了!
他心中暗叹这丫头果然不消停,一边同她悄无声息地过了几招,随后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将她带上了树。
这树大抵是棵老树,年龄粗粗估算得有个百八十年,树干很粗,树枝繁茂,也不用担心承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他二人上了树,韩晔正打算开口询问,没想到却被风云蔚劈头盖脸来了一句:“怎么是你?”
一口气儿憋在胸腔,他被堵得一噎,道:“我倒想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风云蔚瞪着一双眼,一脸理所当然:“我自然是有正事儿要办。”
韩晔登时气笑了:“那我不也是有正事儿么?”
风云蔚不欲同他争辩,下边一群人还在打架,他们躲在树上,实在不是个斗嘴的好时候。
“你在盯这伙人?”她望着树下那群身形魁梧,一身粗布麻衣都抵不住血气的人。
“是,看到那货车了么——”韩晔小声同她说,“我得去看看。”
风云蔚抬头望他一眼,没说话。
她心中正犹豫着到底是帮还是不帮,虽说帮一帮也没错,到底多年情分,自小一起长大,再大的矛盾在此时也可以稍稍放一放,但是不帮似乎也没什么错,毕竟她有正事儿要办,何必牵扯进韩晔的事情里……
紧盯着下面的两人都没注意,自己身下半断不断的树枝被一只受惊了的颇为小巧的鸟儿“啪”地踩断了。
这声音惊地众人齐齐抬眼望来。
只见那“备受瞩目”的树枝十分干脆地从树上掉落下来,惹得打斗中的那群杀手惯性地抛出了一只袖箭。
方向正正对着风云蔚二人。
这下可好,她也不用纠结帮还是不帮了!
风云蔚心中腹诽,正要提气,却忽然发现体内气息一滞,竟是傻呆呆愣在当场,躲也不躲。
幸好韩晔及时将她拦腰一带,轻飘飘从树冠处落到了地面。
打斗中众人大抵都未料到现场还有第三拨人在,竟心照不宣齐齐向他们一拥而上。
风云蔚暗道晦气,手上不停,迅速拔出腰间软剑迎了上去。她剑势是难得的恢宏,一把软剑在那群运货的壮汉之间竟也能不落分毫。
——若是忽略她藏在宽袖中隐隐发颤的手的话。
她来青州行走,自然要将自己打扮得更像一个中原人一些,此时她头戴帷帽,身上穿着青衣宽袖裤装,既方便打斗,也能够隐藏起自己那张过于突出的脸。
韩晔方才落地前,早已撕了块衣帛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他此时的行踪也不好暴露。
此时混迹在那群黑衣人里,他却觉得有些奇怪,那群人虽然对他手下并不留情,却未曾用过杀招。
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他心中对某些猜测更为肯定了些,一边时刻注意着风云蔚的动向。
发现她此时虽然不落于下风,气势叫那些壮汉们胆寒,但仔细一瞧,便发现有些力不从心。
韩晔心中顿时一紧,手下再不迟疑,内力一震将挡着他的黑衣人震开,飞身到了风云蔚身侧,用软剑接住了那头领劈头盖脸的一刀。
那一刀颇有力能扛鼎的气势,虽然大半被韩晔挡下了,但风云蔚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戾气。
“!”她心中一惊,张了张口,差点就喊出“阿晔”二字。
那头领被他剑气所逼,两人各退一步。大抵是被韩晔激起了凶性,那人壮顿时撕掉了上衣,露出壮硕如山的身躯,两只手臂上的肌肉仿佛小山一般。
风云蔚还未来得及看清,就被韩晔捂住了眼睛,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若有似无地穿过轻纱打在她耳廓,莫名地有些发痒:“走。”
她还未回过神,就感觉腰间一紧,身体一轻,被韩晔带着用轻功逃走了。
身后是什么情况她都不太清楚了,她的眼睛被韩晔温热的手掌隔着纱质的帷帽捂住,其他的感官就越发明显。
譬如腰间那双隔着衣料都觉得温热的手掌,譬如鼻间萦绕着的属于韩晔身上的檀香,再譬如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身后似乎听不到动静了,她才问道:“你怎么样?受伤了么?”
韩晔没答话,好一会儿,风云蔚都以为他不打算搭理自己了,才感受到那人微微震动的胸腔。
轻笑声在耳边响起,让她的耳朵莫名发烫起来。
“……你在关心我?”他略显愉悦的声音响起,让风云蔚顿时觉得有些丢脸,下意识地反驳出声。
“我才没有……就是问问。”她死鸭子嘴硬。
于是男人低沉的笑声越发大了些,如清泉击石,仿佛一下一下也敲击在风云蔚心上。
“……你别笑了!”风云蔚觉得这下不只是耳朵,似乎脸也烫了起来。
“……好,不笑了。”韩晔十分纵容地道,然后就真的不笑了。
风云蔚觉得他有些奇怪,以往从没这么跟她说过话,今日怎么转性了。
正想着,脚下便落了地,随后腰间一松,眼前一亮,韩晔将她放下了。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此时他俩还在山坡,然而距离方才那里已隔了不少距离,隐隐约约都可听见山下来往路人的声音。
“从这下去就是山脚,”韩晔将脸上的衣帛解开,眼神温和,略带着戏谑地看着她,“要我送你回去么?”
风云蔚顿时便道:“不用!”
说完,她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韩晔跟在她身后,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走出好长一段路,风云蔚只觉得韩晔今日真有些不对劲,按照他从前的路数,此时不应该仔细盘问自己来做什么的么?怎么今日……
她正有些疑惑,却听身后那人终于出了声:“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
她一时间猝不及防,被问得一愣,转过身颇有些茫然无措地望着他:“……嗯?”
韩晔此时一脸沉凝地看着她,目光深深,含着一种沉重又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其中的波光。
他微抿着唇,唇色有些淡白:“你的武功,怎么了?”
此时已临近山脚,山下人们谈论天南海北的嗓门此起彼伏,被风一吹就吹到他们身边来,然而他们身边此时却莫名寂静无声,不远处的热闹仿佛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