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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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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华同张全很有番相见恨晚的感受。对周自华来讲,难得遇见两个不嫌弃他商贩出身还大字不识的读书人,既不用遭到冷嘲热讽,也不会被眼高于顶的读书人各种戏弄。
虽然另一个性子实在冷淡了一些,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自华心想。
张全则有些叫苦不迭,他实在没想到周自华是个话匣子,一旦开启了机关,输出能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整整一个上午,他愣是没找着机会结束这段谈话。
连带着他也没能腾出时间来找找一早上未归的韩晔。
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在周自华的唾沫横飞中沉重地喝了口茶。
……
且说韩晔早上时无意中遇见了风云蔚二人,虽然凭借着一时的冲动追了出去,然而到底还是没有上前相认。
他来青州一事,瞒得过朝堂众人,瞒得过西南那些虎狼,可瞒不过垂坐高堂的那位皇帝陛下。
“夜鸮”部落的创立本就是为皇室卖命,虽然他顶了一个首领的名头,但人员的挑选和淘汰却基本是皇室中的人监管,也就是说,“夜鸮”内部也有皇室中人。
皇帝对他“偷梁换柱”到青州查探匈奴一事尚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他做了点其他不该做的事,那“夜鸮”中暗中隶属于皇室的那群人必然是绝不留情会对他下手的。
更何况,他对于南沼一事还有怀疑。
然而理智如此,情感上他却仍旧对风云蔚的安危放心不下。
上次分别前,他可还记得她中了毒的,也不知道解了没有,南沼在毒术方面的研究一向别出心裁,看她这副样子,大抵是解了的……
他一边想着,脚下一边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二人的步伐。
他看着风云蔚二人七拐八绕进了一个隐蔽的胡同里,还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进了屋子,随后门就关上了,他不便靠近,只好先退了出来。
“那人看着似乎是个同族……”他思索着,然而心底的怀疑仍旧未曾大打消。
等走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头顶上猝不及防便响起一声呼喊:“韩兄!你回来了!”
是周自华。
原来他不知不觉中,竟已回到了鸿来客舍。
他回过神,淡漠地抬眼看了看周自华,后者此时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儿,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脸泛红光,神采飞扬,见韩晔抬头,还冲他摆手示意。
十足的没心没肺了!
周自华走了这么些年的商,还能安然无事,大抵是运气非同一般的好……
韩晔心中哂笑,抬步进了客舍。
张全见他回来,一时间八卦之心蠢蠢欲动,他趁机打断了周自华的侃侃而谈,急切道:“周兄,韩兄既然回来了,我先去问问他,方才突然跑走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先走了啊!”
说完,撒丫子跑了,徒留周自华在原地满脸的意犹未尽。
……
且说韩晔和张全回了后院,刚关上门,张全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方才跑那么急作甚?看见什么可疑人物了?”
韩晔有些冷淡地摇摇头,从桌上拿起一个茶杯,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略微干涩的薄唇微微润使了些。
张全又思索一阵,道:“也是,平日里没见你因为公事这么急过。既然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
他便笑道:“痴情种终于开窍了,难得呀……”
韩晔看他一眼,目光凉凉的,大有“你再说一句就给我滚回沧州”的意味。
张全便稍微收敛了些,然而不停耸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八卦的心。
“你很闲?”韩晔刚喝了水,嗓音有些低沉,“我前几日叫你查的那个人查到了么?”
张全一听,笑容顿时沉了下来,严肃了一张脸:“说来奇怪,我们竟然完全没查到关于这个人的消息……煜辰,你确定这个人在匈奴么?”
张全手下的人这几年里几乎遍布各地,中原、西南,甚至匈奴,都有他们的一些线人。这次派人去查,还动用了匈奴王庭中的一个,都没查到消息。
韩晔蹙着眉,面色有些沉重,点了点头。
张全便道:“若是匈奴地界查不到,那要么他不在匈奴,要么……是我们有什么地方遗漏了。”
屋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安安静静。
韩晔沉思半晌,又问道:“那些消失的黄金,有下落了么?”
张全这回答得顺畅多了:“‘夜鸮’那边还是跟丢了,不过有消息说,下一次运送时间就在明日。”
韩晔点点头:“明日,我们跟着去看看。”
……
风云蔚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醒来时,身上一阵酥软无力,浑身骨头都仿佛松了不少,甚至都让她差点忘了,自己身上的黄泉引。
可惜下一刻体内久违而至的抽痛让她不得不回归现实。
“阿风,你醒了?”佘伊娜掀了帘子,对她道,“快出来吃些东西,都傍晚了。”
风云蔚应了一声,因睡得太久而变得有些沙哑的嗓音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
让人惊觉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花季少女罢了。
她慢腾腾地走到桌前,哈克早已为他们准备了吃食,都是些面食,还有些白粥,虽然粗陋了些,但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
风云蔚一边吃着,一边同佘伊娜聊着天:“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佘伊娜道:“我比你醒得早一点,也早不了多少,多休息是好事儿,你现在中了毒,又不比以前。”
风云蔚不服气:“我现在也可以。”
佘伊娜哄小孩儿似的:“行,你先吃饭。”
两人迅速吃了饭,便把哈克叫了出来。
风云蔚问他:“哈克叔,你知道匈奴那边有咱们的族人么?”
哈克摇摇头,冲他摆了摆手。
风云蔚有些迷惑,这意思是“不知道”还是“没有”?
佘伊娜看了看,便道:“大抵是没有的意思吧。哈克叔听说从前去过一次匈奴。”
两人目光征询地望向他,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才恍然呼出一口气。
风云蔚又问:“那你可知道哪有卖马的么?”
她拿出一条黑色绶带,补充道:“有这种绶带的。”
当初那灰衣小厮给她送信时,特地讲过,说马棚中缠着黑色绶带的便是送她的马,幸好她当时为以防万一,将绶带收了起来,这才好找些。
哈克接过那绶带,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还用粗粝的手指摸索了一阵,才慢腾腾地比划:“……有些熟悉,我曾经走石磨山过的时候,见过这种绶带,不过那里没有贩马的,我是在一家铁匠铺见到的。”
铁匠铺?
风云蔚有些迷惑,问道:“这石磨山在哪个地方?铁匠铺又是在哪儿?”
哈克冲她比划,又沾了点水,在桌上给她简单画了一个地图:“在青州城北,出去大约三公里左右,就是石磨山,铁匠铺在山脚下,一眼就能看见,打铁的是个汉子,木木呆呆的,身材高大。”
风云蔚点点头,此时天已黑了,出行不太方便,她便和佘伊娜商量了一会儿翌日去石磨山的计划,早早便休息了。
风云蔚睡了一个白日,此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悄悄起来,拿了干净的布,解下自己腰间的软剑,借着昏暗的烛光擦了擦,又将袖中的红色绸带收好,做足了准备。
正要上床时,她从帘子缝隙中打眼一看,却发现哈克也未曾睡下。
老人沧桑的脸上莫名有些沉重,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大抵是异地怀乡吧……”风云蔚也有些伤感,“若不是当年那场大火……也罢,到时启程,也将他一块儿带回去吧,漂泊了大半辈子,临了总应该魂归故里的。”
她没去打扰哈克,自顾上床休息了。
……
翌日,风云蔚和佘伊娜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便一同往石磨山的方向去了。
而另一边,韩晔与张全也从鸿来客舍出发,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石磨山是青州一座比较出名的山,山上没什么风景,草木长势也一般,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去处,因此有名也并不因为这个。
它之所以出名,只因为这座山的形状仿佛一个斜靠的石磨盘,靠近青州的部位尚有些坡度,然而走到了山的另一头,便是陡峭的悬崖。
而风云蔚和佘伊娜要找的那家铁匠铺,就在那山坡底下。
她二人到了铁匠铺,就听闻里面一阵铁器敲打的声音,滚烫的火炉烧得热乎乎的,蒙头便向她们袭来。
“有人么?”风云蔚张望了一番,扬声问道。
里面敲打的声音顿了顿,又听到铁器被放下的声音,一阵脚步声传来,里面的人便走了出来:“什么事?”
那铁匠确实如哈克所说,身形高大,然而眼神木讷,嘴角拉得平直,看着木木呆呆的。
风云蔚便试探问道:“我听闻阁下打铁技术不错,想做桩生意……阁下是哪里人?”
那人看她一眼,也不答话,作势就要往里走。
风云蔚连忙叫住他:“诶诶……我就是来问消息的,家里有人不见了,正急着找呢,听说你这里似乎有消息。”
她见那人背对着她们,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生怕他下一秒就直接走了的风云蔚拿出黑色绶带来:“喏……就这个,听说你这儿也有一个,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那铁匠看向她手中的黑色绶带,目光凝滞了一瞬,随即摇摇头,道:“不知道。”
风云蔚蹙着眉:“你在仔细想想,这对我们很重要。”
那人一听,又抬眼打量了风云蔚一眼,目光叫风云蔚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
“我这里没有。”
说完,他转身回了里屋。
佘伊娜在一旁有些沉重:“……怎么办?”
风云蔚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正在此时,却听闻那不远处的山上似乎传来了一阵声响。
“有打斗的声音……”风云蔚警惕起来,她看向佘伊娜:“你一会儿躲着点。”
说完,她便慢慢上了山,躲在了一颗树后面,小心探查着情况。
那山坡上停了好几辆货车,送货的似乎和一群黑衣人打了起来,那群人看起来武功很高,像专业的杀手出身……
正想着,只听耳边一阵破空之声,她急忙弯腰避过,只见那剑从她头上横劈过来,削掉了一截树皮。
她莫名觉得那剑有些眼熟,刚站稳身子,就见不远处,那方才偷袭她的人身形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朝她靠近。
“看着是个男人的身形……”
而且有些眼熟。
她一边想着,一边本能地出手格挡,没想到那人几下拆了她的招,无声中较量了几个回合,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轻功一提,带她轻飘飘上了树。
她躲在树枝中间,抬手将那手打了下去,回头一看,就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