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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韩晔二人在鸿来客舍呆了好几天,好些同住的房客都认得他俩了。

      行脚商贩周自华性格豪放,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平日却很喜欢同文人雅士们聊天,可惜遇到的大多数读书人眼高于顶,对他十分不屑。

      他也不生气,仍旧我行我素。

      这几日住在鸿来客舍,他见那两个气质出众的公子,不由得心生结交之意。

      这两人那周身的气质,一看便是读过书的。

      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那两人日日早早出门,几乎一整天看不见踪影,让周自华好一番扼腕。

      一日早晨,韩晔二人早晨却破天荒地坐在二楼窗边喝着茶,时不时说句话。

      周自华便趁机凑了上去:“我见二位在这待了好些天,不知是来做什么?”

      韩晔冷淡地瞥他一眼,没说话,倒是张全笑道:“兄台不也待了好些天,是来做什么的?好生热情。”

      周自华听出话中的防备之意,便笑道:“二位误会了,在下只是个行脚商人,走南闯北,见二位气质不凡,只想交个朋友,江湖闯荡不易,日后若是再见,好有个照应。”

      说完,他才想起自己未曾自我介绍:“在下姓周,名自华,取自‘腹有诗书气自华’。”

      韩晔没搭理他,周自华也不主动同他搭话,文人墨客们清高不理人的多了,有的更是目下无尘,像韩晔这样单单无视他的,都算客气了。

      张全笑眯眯道:“原来如此,周兄名字不错,想来也是读书人?”

      周自华摆摆手,苦笑:“哪是什么读书人,这名字是当年我爹娘拜托家长的教书先生起的,可惜后来家乡遭逢战乱,父母双亡,就读不起书了……”

      张全便叹息一声,安慰道:“生在乱世,身不由己,周兄节哀。”

      周自华提及从前事,情绪也有些低落:“算啦,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再怎么伤痛也淡了……只是可恨那匈奴!”

      他忽然有些愤慨:“……当初我家乡被匈奴屠城,整个村子的人没一个活口!若不是我那天正好贪玩跑出了村,只怕是……”

      “嗐!”

      他情绪颇为复杂,眉目紧皱,骨节粗大的手握拳重重锤了下自己的大腿。

      此时三人已不知不觉拼了一桌,周自华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他们对自己并未有太大的排斥,就坐在了正对窗口的位置。

      边境小城最容易遭遇匈奴突袭,特别是冬天物资缺乏,匈奴人屠城抢劫的事情不胜枚举,叫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一直到十几年前皇帝下旨命令蒋宽驻守西北,才好转不少。可惜前几年皇帝又将蒋宽调去了西南整顿西南军区,西北的情况又有些不太乐观。

      “阁下是哪儿人?”韩晔淡淡的声音响起,让周自华很有些受宠若惊。

      他下意识回答道:“并州与幽州边界的一个小镇边的村子里。”

      他笑笑:“那地方偏僻的很,想必你们也没听说过。”

      韩晔继续问道:“不知那镇叫什么名字?”

      周自华也不在意,只当他这一问是出于礼貌,也顺口答道:“叫安曲镇,阁下没听说过吧。”

      韩晔点点头,没再接话,又侧过头去。

      周自华见他实在冷淡,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侧过头问张全:“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两人怎么称呼?”

      张全便笑道:“我姓张,这位姓韩。”

      他指了指韩晔,又继续说:“我们二人来此,同周兄你的目的差不多,家里人交代了生意上的事儿,不得不来处理。”

      说着,他有意无意叹了口气:“这事儿说来奇怪,前几日查账本,发现有些账目对不上,这才不得不来一探究竟。”

      周自华便猜测:“莫不是底下的人私吞?有何稀奇的?”

      张全摇摇头:“底下人查了好几遍,都说是凭空消失的……这种事一听就匪夷所思,可仔细搜查,又确实没抓住底下人的漏。”

      周自华便道:“竟有这样的事儿!”

      张全也一摊手:“可不是……都说是在半路凭空消失,多半是遇到匪盗了,但又怎么会一点儿踪迹也没见过?”

      周自华沉着脸思索,没注意到张全有些意味深长的地看了他一眼。

      “出事的地点可知道么?”周自华问道。

      张全略一思索,便道:“听下人们说,似乎是在什么什么山附近……”

      周自华面露惊讶:“莫不是山内有什么精怪?”

      张全一愣,着实没想到这人脑回路竟如此清奇,迟疑道:“……这,不太可能吧?”

      没想到周自华信誓旦旦:“张兄,你别不信啊!我听我娘以前说过,山里有些精怪若是开了灵智,是需要向来往的人收受供奉助它们修炼的,否则有进无出!所以若是进了山,须得带些供奉之物,这叫做‘拜山神’。”

      “……”

      张全听得颇有些瞠目结舌,他张口欲言,嘴唇动了动,忽然发现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没想到一旁的韩晔却回过头认可了他的话:“阁下说的是,有些事确实‘宁可信其有’,是我们狭隘了。”

      “!”

      张全登时十分震惊地侧头看了过去,面上差点维持不住他那温文尔雅的笑容,一时间表情十分精彩。

      张全听这位性格冷淡的仁兄竟然赞同自己的话,一时间仿佛得到了老师鼓舞的学生,喜上眉梢又有些不好意思:“不敢不敢,我就随便说说。”

      张全看着韩晔冷淡转回去的脸,颇为一言难尽。

      然而,却见韩晔望着窗外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即又平静下来。

      “?”

      张全有些疑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正想张头望去,却被周自华热情的态度拦住了。

      张全只得压下心中的好奇,同周自华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偶尔试探一番。

      然而韩晔却没这个讲究,他站起身来,直言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不等张全回答,转身就走的没影了。

      张全追他不上,在心中将这“无情无义”的家伙鞭笞了一顿,面上仍旧带着笑意,同周自华聊着天。

      ……

      且说韩晔独自离开,全因为他无意中竟在客舍窗前看见了街上一道颇为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他记了十几年,绝对不会认错。

      风云蔚也在这里!

      前几日张全同他说西南出了事儿,他估摸着多半是南沼又遭到了追杀。

      南沼毕竟是风云蔚的地盘,他没进去过,但也知道那地方外人之所以不可随便进去,绝不会只因为区区瘴雾。

      他想起小时风云蔚无意中同她提及的祭祀和成人礼的事情,虽然语焉不详,但也知道那地方不是闲杂人可以闯进去的,她们在里面虽然相对安全,但是若用火困住她们,没有粮食也熬不过几日,因此他心中也很有些担心风云蔚的安危。

      甚至一度想放弃前往青州的计划。

      然而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儿女情长可以左右的,他只得按捺住蠢蠢欲动的焦躁感,直到他方才在青州见到了风云蔚。

      他凭着一股气出了客舍,然而刚踏出门,他就冷静了下来。

      “她此时来青州,想必是来打探内部叛徒的消息的。”他心想,“青州是是非之地,我不便在此揭露身份,她的身份也不可暴露。”

      他想起方才风云蔚蒙着面纱的样子,虽然对南沼现在的情况不太清楚,但他还是隐约明白了风云蔚的意思。

      他停下了寻找风云蔚的脚步,看着她和另一个气质温雅的女子拐进了一处角落。

      “怎么没见到阿织……”

      他有些疑惑,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一团云雾,压在了心上。

      ……

      从圣坛到青州,从南到北的距离,隔着十万八千里,风云蔚和佘伊娜赶了好几天的路,才终于到了青州城内。

      “城中有我们的人,不如去那里吧。”佘伊娜阻止了风云蔚正欲踏入鸿来客舍的脚步。

      “这里?”风云蔚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埋了线?”

      她们在西南一带一向事不关己,跟中原嫌隙不断,跟北方更是没什么联系。

      佘伊娜道:“不过是这几日才联络上的一些族人罢了,算不上线人,当年我们族四散逃亡,也有些流落到此,我试着用以前的通讯方式联系了一下,没想到竟撞上了。”

      风云蔚不疑有他,点点头:“这样也好,自己人比客舍更安全。”

      两人便拐进了一处胡同,胡同深处开了一扇小门,门口等着一个年迈的老头。

      那老头大抵是个哑巴,见了风云蔚,只左手抚着胸口弯腰行礼。

      风云蔚便颇为谦逊地将他扶起来,随后三人便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能容纳下三个人,简陋的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烧了大半,光线不足,屋内显得有些昏暗,只能看见那挡风的布帘上绣着南沼的花纹。

      佘伊娜同她介绍:“这位是哈克老人,是巫族人,听说是当年走散了才流落到这儿的。”

      老头说不了话,冲风云蔚点点头,示意佘伊娜说的对。

      风云蔚便悄悄问道:“那不能说话是怎么回事儿?”

      佘伊娜看他一眼,见哈克有些迷惑地望了望她俩,才同样悄声道:“这事儿不清楚,大抵是逃亡时出的事儿,我没敢问,怕戳了人家的伤心事……”

      风云蔚也不说话了。

      她们同哈克先了解了一下这附近有没有其他流落的族人,又谈论了青州与西南的不同,知道了一些基本情况,便先回了屋子休息。

      这几日日夜兼程,她俩都没睡好,此时亟需养足精神。

      风云蔚回了屋子,躺在床上,借着床头微弱的烛光,回忆起方才在街上似乎晃眼见到了韩晔。

      随即她又摇摇头:“这人现在多半在沧州,好歹是大晋朝廷的人,哪来的闲工夫到处跑?”

      这么想着,她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眼皮越来越沉重,她的意识也越来越迟钝,迷迷糊糊中,她忽然想起,自己因黄泉引而每日疼痛的筋脉似乎好了不少……

      在梦中,都不怎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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