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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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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年迈的皇帝正在承德殿批阅奏折,听到门外一阵传来通报:“韩御史到。”
皇帝头也未抬,手中朱笔不停,殿内安安静静,只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韩晔走到殿前,皇帝才道:“来了。”
韩晔恭恭敬敬地行礼:“参加陛下。”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朱笔,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年轻后生,面色看不出喜怒:“你在折子里提到匈奴的事,朕已经知道了。”
韩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未答话。
皇帝看了看他,才道:“平身。”
韩晔低着头:“谢陛下。”
皇帝便接着道:“苍溪的事情有匈奴的手笔,朕以他们居心不良的理由放了质子回去,听说那质子体弱多病,没想到还有这等本事。”
韩晔道:“三王子身在中原多年,对中原更为熟悉一些,他既然能将苍溪旁落的政权握于手中,想必是识时务的。”
皇帝点点头:“苍溪小国,不足为据,不惹事最好。如今匈奴事大,你去查查,朕倒要看看,隔了这么多年,他们想怎么啃中原这块肉!”
韩晔垂首:“是。”
皇帝看他身量颀长,气质俊逸,颇有其父的风采。他目露欣慰地捋了捋胡子:“你父亲近来可好?”
韩晔恭敬回道:“父亲身体不错,潮州虽然不比西京繁荣,但有山有水,亲近自然,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皇帝闻言有些叹惋:“当年你父亲为了你母亲,毅然辞官,之后也不肯回来,可惜了……”
韩晔心知皇帝对温氏有些不满,认为韩道勋沉迷于儿女情长,埋没了他一身的才华,于是不曾接话。
皇帝也及时住口,道:“既然你找到了线索,过几日就派人去青州看看,西南一带的整顿还未结束,不过有蒋宽在,你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韩晔道:“是。”
皇帝便挥挥手,叫他退下了。
德福送韩晔出宫时,躬身道:“陛下有御史大人这么一位良臣,可谓是我朝之幸。”
韩晔谦虚地一拱手道:“不敢。陛下知遇之恩,不敢不报。”
德福见他态度客气,心中更是熨帖。他同韩晔几年前见过,韩晔待他一向不卑不亢,未曾看低过他,也不谄媚讨好,德福对他一直印象深刻,偶尔会提点他一两句,后来韩晔去了西南,才许久未见。
德福同他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别了。
蒋素素同他一同入宫,方才出来时她正等在外面,此时还未出来。
来时韩晔和蒋素素各乘了一辆马车,他便吩咐马夫道:“你在这等等蒋女史,一会儿等她出来送她回将军府去。”
说完,他便上了另一辆马车回了韩府。
他当年来西京京书馆念书,因馆内规定学子们学习期间须得住在馆中,因此并不担心食宿问题。后来科举期间,便回了当年的韩府居住,韩道勋当年作为丞相时的府邸并非皇帝御赐,而是自己买的宅邸求陛下换的牌匾,因此他辞官以后也未曾收回,只是牌匾换了回去。
只是未曾住多久。他殿试得了状元后,皇帝给他封了一个五品通政司参议副使的官职,司内外奏章,臣民密封申诉。又同他道:“卿才华横溢,可为七皇子启蒙之师。”
七皇子是皇帝的小儿子,宸妃所出,宸妃母族势弱,然而又颇受皇帝宠爱。七皇子年纪小,性格也好,深得皇帝喜爱,于启蒙择师一事上,自然会为他打算。
择韩晔为师,一方面看中他的才华,另一方面宸妃母族势弱,皇子们个个早已成年,对皇位虎视眈眈,不管是哪一个坐上那位置,七皇子恐怕都难逃一劫。
韩晔手上握着‘夜鸮’,对七皇子来说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因此自七皇子三岁启蒙,到他在京中任职的这两年内,同宫中的人倒颇为熟悉。
蒋素素的母亲康氏同皇后有旧,也时常可在宫中见面,只是却没说过几次话。
韩晔回了韩府,西京的宅子比潮州那边大了不止一倍,因平时没什么人住,只留了三两个仆从负责洒扫,张全同他一块儿来了西京,此时正候在门口。
“御史大人。”他躬身行礼,韩晔朝他点点头,二人进了府。
一进了门,张全便不那么拘礼了,他本身是世家贵族出身,后来家族落败被韩晔所救,索性改名换姓跟在了韩晔身边,平日里没有外人在,两人相处更像是友人一般。
他道:“那位同意了?”
韩晔点点头,端起桌前的茶喝了一口。
张全有些神神秘秘:“你最近忙于奔波,近来西南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不晓得你听说没有?”
韩晔看他一眼:“什么事儿?”
张全便道:“前几日南沼地界又发生了一起火灾,烧毁了半个山头,只是火势不大,很快就灭了。”
韩晔闻言一顿。
张全意有所指:“我听说多年前南沼也出现过一次大火,火烧了整整一夜,半边天都被照亮了,如今又是一场火,唉……命运弄人啊!”
韩晔凤眼有些冷淡地垂了下来,瞥了他一眼:“收起你的八卦心思。”
张全被戳穿,也不生气,索性直接问道:“每回提到南沼,你就不对劲,难道真有什么秘密?”
他面露戏谑:“别不是看上了人家族中的某个姑娘,一直念念不忘吧?”
好死不死,竟猜出了真相。
韩晔抿了口茶,不说话。
张全盯他半晌,笑道:“怕不是被我猜中了……南沼族多年前便不知踪迹,大多数人都猜测早已灭绝,真难为你单相思这么长时间……”
韩晔转身回了书房,“啪”地关上了门,差点砸了张全的鼻子。
张全悻悻道:“算了,看在我无意中戳中了你的伤心事,不同你计较……”
韩晔的声音从书房中响起:“你既然那么闲,不如帮我算算账,近一个月盐运的总账还未算出来。”
张全一听,顿时闭了嘴。
开玩笑,叫他舞文弄墨还好,让他去算账,还不如叫他去种地。
……
在西京待了几日,韩晔便回了沧州。
临行前,蒋素素来同她告别,很有些不舍。韩晔顶着张全若有若无的戏谑目光,十分淡然地同她客气了几句,转身走了。
他们去时骑的马,马儿走了很远一段路,张全回头望去,蒋素素还在城门口。
他便道:“那位女史大人真是重情重义啊……走出这么远了,还等在那呢。”
韩晔不为所动,也不曾回头。
张全又道:“你不妨把目光转一转,看看身边人……韩兄,不是我说,人得往前看。”
韩晔冷淡的凤眸终于纡尊降贵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颇有些让人胆寒,张全顿时被冻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中默默为那寒风中仍然坚持着目送的姑娘哀叹了一声,然后这事儿就被迅速抛在了脑后。
……
深秋季节,青州城内人人都开始穿厚衣了。
城中最繁华的地段有一家“鸿来客舍”,名字虽然土气了些,然而生意却颇好,因着建筑风格颇为大气不说,菜肴也是一绝,来往的商客都愿意到这里来住。
这日大风,吹得人面颊生疼,浑身发冷。因此不过晌午,客舍便迎来了二位客人。
一个气质俊逸,凤眸微垂,看着冷淡,却是君子如玉;另一个温文尔雅,面目清朗,笑容可掬,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小二看他二人一眼,不敢同那位长相更俊秀的搭话,目光便望向了另一个:“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笑容满面的便道:“住店。”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木牌,递给小二:“有人帮我们订的。”
小二见到那木牌便神色一顿,笑容更多了些敬畏:“我给二位领路。”
两人便随着小二走到了客舍后院,掌柜的早已等候在那。
他神色严肃,单膝跪下:“主上。”
这二人正是半路偷偷转道来到青州的韩晔与张全。
韩晔点点头,示意他起来说话,三人一道回了房间。
进了屋,韩晔便问道:“你这几日有什么发现?”
那掌柜的姓李,是一副北方人的长相,身材颇有些壮硕,一脸络腮胡子,看起来一脸凶相。
他此时面色沉凝,低着头道:“纳兰契虽然已死,但属下发现那偷运黄金的车队却仍在继续,这支车队似乎同纳兰契关系不大。”
韩晔若有所思:“车队去哪?有哪些人负责交接?这些可有头绪?”
李掌柜面露羞愧:“属下跟随车队追踪到石磨山脚下,却几次都把人追丢了,那些车队进了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张全便笑道:“这也是,若是叫你们轻易就知道往哪边走,还能不动声色藏这么久?”
韩晔蹙了蹙眉,沉声道:“继续追查。”
李掌柜:“是。”
事情商量完,便退下了。
韩晔便道:“你那边消息灵通,帮我查查匈奴有没有一个穿黑色斗篷的病弱青年。”
张全便奇道:“什么事儿须得动用我这边的人?”
韩晔接管‘夜鸮’时便发现,‘夜鸮’实际掌权者并非他这个首领,他们真正听从的,还是皇帝的命令。
‘夜鸮’不是他的势力,他需要自己建立自己的势力,而又不能被皇帝发现,张全便是最好的替身。
因着平日里需要尽量降低存在感,因此韩晔一般不动用自己的人,张全实在没想到,韩晔竟然对匈奴的事儿这么在意。
韩晔沉默良久,道:“我怀疑,匈奴和南沼之间脱不了干系。”
张全闻言一愣,面色沉了下来:“这么说,确实不得不查了。”
匈奴和南沼若有勾连,到时一南一北同时出击,中原夹在中间岂不是腹背受敌?
南沼虽说大多数人猜测灭族,但其神秘和强大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若他们没有灭族,而是北上联合匈奴,光是那些奇奇怪怪的秘术都能让他们头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