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23、第 23 章

　　风云蔚和佘伊娜两人又想了许久，办法用尽了，也没发现开棺的办法。

　　风云蔚耐心告罄，道：“不若找找有什么可以暴力开棺的办法。”

　　佘伊娜闻言，有些好笑：“你还真是没耐心，从小到大一点儿没变。”

　　风云蔚随口回道：“那你这记性可真不错。”

　　佘伊娜同她开玩笑：“我记性一般，就是不知道是谁记性不好？连我也比不过。”

　　两人插科打诨，在这昏暗又邪门的石洞中，紧绷的心也放松了些许。

　　“看样子咱俩暂时开不了这东西了。”风云蔚叹了口气。

　　“不如再去看看那些壁画。”佘伊娜提议道。

　　风云蔚有些迟疑，她方才中了人鱼烛的招，此时尚且心有余悸，那东西无色无味，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

　　“……里面有些蹊跷，还是别多待的好。”

　　她这么说道，忽然想起方才佘伊娜也同样在那里待了许久，为什么她没有中招呢？

　　不对，不对，陷入幻象时，她似乎听到了佘伊娜的叫声。

　　她觉得有些奇怪，于是问道：“佘伊娜，你方才在那间石洞里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么？怎么还想着进去？”

　　佘伊娜闻言，脸上带着的笑容一顿，严肃了些：“方才我确实看到了些东西，好像是壁画上的内容，然后我又看见了师父和……其他人。”

　　她说完，似乎想到什么，道：“你方才也是这样，所以我才叫你不答应的么？”

　　风云蔚点点头，若有所思，没注意到她方才话中的停顿。

　　她思索着人鱼烛触发幻觉的机制。方才佘伊娜和她一同中招，她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支人鱼烛，而佘伊娜醒来比她早，也可问问是什么情况。

　　没待她开口，佘伊娜便接话道：“不过大抵是因为我戴着蛇形项链，师父当年说这个项链可以定神，不容易被外物侵扰心智，所以我才醒的比你早吧。”

　　风云蔚便问：“所以人鱼烛确实会扰人心智，让人精神错乱？”

　　佘伊娜摇摇头：“也不尽然，它只是让你看到你内心中最不愿面对的事情罢了。”

　　这话让风云蔚有些迷惑。

　　若是不愿面对，难道她最不愿面对的不是灭族之祸么？怎么会是她决心取消婚约时发生的事情？

　　虽说当时她决心取消婚约，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又无可挑剔，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真正迫使她下决心解除婚约的正是那次谈话。

　　这两年漂泊不定，四处流亡，每当夜深人静，她终于得以静下心来思考时，总会想起那晚听到的话。

　　蒋素素对韩晔是什么心思，当年她不甚清楚，这两年也渐渐看出来一些……可叹阿织都比她看得明白。

　　韩晔既然觉得她过于“胡闹折腾”，那莫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罢！她们纳莱圭的女儿，骨子里就没有“委曲求全”四个字。

　　既然不是两厢情愿，那她也不必勉强，人的一生何其短暂，何必强人所难？

　　她还记得主动提出离开韩府，解除婚约的那日。

　　彼时她已17了，韩晔大多数时间留在西京，近日传来消息，说他中了榜首，还在西京城中骑着白马游了一圈，十分风光。众多西京贵女们对他都芳心暗许。

　　温氏将这件事告诉风云蔚时，眉目间藏不住的喜色，看向她的目光中还隐藏着一丝期冀。

　　她那时同韩晔的关系已经非常不好，每次他回潮州，不是躲着她，就是冷冷淡淡，早已是“话不投机”的地步。

　　温氏对此一直非常苦恼，她希望两人和好，可是又不知道他二人争吵的原因。这次韩晔中了状元，按照她的想法，韩晔大抵过不多久就会回来。她也希望趁这次机会，二人能够解开心结。

　　风云蔚十分感念韩氏夫妇对她的照顾，他二人一直视她如亲女，因此并不想让他二人失望，可是韩晔同她之间的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她笑起来，一副很欣喜的样子，让温氏觉得很高兴：她和韩晔之间的矛盾有可转圜的余地的。

　　然而风云蔚心里却道：“是时候该离开了。”

　　于是过了三四天，她便去了锦宁园，按照中原的习俗向韩氏夫妇行了叩首大礼，感谢他们的恩情，提出自己想要离开了，并且交出了当年的订婚信物——一枚鱼形玉佩，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

　　她还记得，当年温氏坐在客厅垂泪，眼神迷惑又不舍，而韩道勋眼神复杂，良久才轻叹出声：“……你既然决定了，就走吧，你从小到大都是个有主见的人，你要做什么，韩叔不拦你。但你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后来午夜梦回，她从那场困扰了她十几年的大火中蓦然惊醒，总会想起当年离开时，韩道勋说的话。

　　想到这里，风云蔚不由得有些愣神，佘伊娜见她没什么动静，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风云蔚回过神，道：“……没怎么。你既然决定要再去看看壁画，那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佘伊娜点点头：“也好。”

　　于是她们再次回到了那有壁画的石洞中，人鱼烛仍旧幽幽燃着光，周围的壁画却好似起了些变化。

　　风云蔚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她伸出手，挡住了佘伊娜前进的脚步。

　　四下一片寂静，显得角落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清晰可闻。

　　风云蔚只见洞中的壁画不知怎的，色彩仿佛融化成为液体，缓缓地漫延到地上，沿着墙边向风云蔚二人的方向急速而来。

　　“这是什么？”佘伊娜惊道。

　　“……不知道。”风云蔚面色凝重，这些东西快到她们脚下了。

　　“先退出去。”她道。

　　佘伊娜本能地听了她的话，退了出去，二人躲到一边。

　　风云蔚仔细一看，发现这些奇怪的“液体”似乎是一大片的小虫子，只是颜色却不尽相同。

　　“这难道是……”她有些惊讶，“五彩蛊？”

　　佘伊娜问道：“什么‘五彩蛊’？”

　　风云蔚便道：“一种蛊虫，因为颜色众多而得名，一般可以将它的卵混在绘画用的颜料中，生长周期不长，就是生命力很强。”

　　“想必它们一直在沉眠，到我们误打误撞闯进来，它接触到人气，才苏醒过来。”风云蔚面色凝重。

　　“那……它们？”那些蛊虫尽在咫尺，佘伊娜有些忌惮地问道。

　　“五彩蛊若是接触到血液，就会以血液为食，而且它们繁殖能力很强，到时候只怕人的身体里全是这种东西。”风云蔚知道她要问什么，解释道。

　　“它们要过来了！”佘伊娜惊道，“有什么办法么？”

　　“……不知道，”风云蔚见有些已经快到脚底，下意识地劈出一掌，那些奇怪的虫子死了一大片，但她中毒的筋脉也顿时痛得更加厉害了。

　　“……书上没说！”她艰难地把方才的话补全了。

　　“火！”佘伊娜道，“那就放火！”

　　说完，她下意识地一抬头，那人鱼烛还完好无损地坐落在洞穴中央的石台上，火苗因为方才的动静而轻轻晃动。

　　人鱼烛周围空出了一片小区域，不知为何，这些蛊虫的行动路线都避开了那人鱼烛周围。

　　“阿风！”佘伊娜指了指那人鱼烛。

　　风云蔚明白她的意思，此时她们在洞口处，那人鱼烛距离她二人还有些距离，想要过去，不太容易。

　　筋脉还一抽一抽地疼，似乎快要被灼出一个洞来。她咬咬牙，下了决心。

　　她微微运气，脚步一点，左手握着佘伊娜的手臂，利用轻功跳到了人鱼烛周围，那些蛊虫本就是循着人气而来，此时发现失去了目标，顿时调转了方向。

　　石棺处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五颜六色的虫子大军不知怎的，竟然直直朝着那石棺而去，顷刻间便将那石像淹没了。

　　风云蔚和佘伊娜还在洞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知道那些虫子一溜儿地朝一个方向去了，洞口于是空了出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放着人鱼烛的烛台从石台中央拿下来，慢腾腾地从洞口中出来，却发现那石棺早已是“五颜六色”的模样，看着说不出的怪异。

　　“你看！”佘伊娜惊讶道，手指向那石像。

　　只见那石像早已被涂满了色彩，整个“人”看上去又“鲜活”了不少。

　　只是比较意外的是，那白虎身上却一只虫子也没有。

　　“这……”风云蔚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莫非这些虫子能将石棺咬坏？然后把棺材打开？”

　　这个想法格外靠不住，她下意识摇摇头。

　　却见下一刻，那石像处竟然凹下去了！

　　人像顿时看不见了，露出一个大大的黑洞来，那些密密麻麻的五彩蛊却不知怎的，仿佛那洞中有什么格外可怕的东西，顿时全部往棺外逃。

　　风云蔚二人走到一半，就见这些方才帮了大忙的虫子们十分惊恐地四散逃开，因着她们手中的人鱼烛，还颇为“体贴”地空出了她们的位置。

　　“这些东西若是逃出去，怕是不好处理……”佘伊娜有些忧虑。

　　风云蔚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不若用火吧？”她正说着，却发现那些逃开的蛊虫们全都一动不动了。

　　佘伊娜上前一看：“死了。”

　　风云蔚也没多想，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去看看那棺中有什么。”

　　她们来到棺前，只见那棺中，赫然是一把刀，通体白色，因着年代有些久远，有些地方有点发灰，刀口锋利，刀柄有些粗糙，上面刻了两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古老符号。

　　这刀十分眼熟。

　　风云蔚想着。

　　就听佘伊娜道：“这不是……骨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