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
夜里狂风肆虐，韩府中路边栽的花草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树叶仿佛下一刻就分尸当场，呼啸声一阵一阵，叫人心烦意乱。
风云蔚看着外边黑沉沉一片，心想：“要下雨了。”
韩晔自从前些年离家去西京求学，就保持着半年或者一年左右才回来一次的规律。可反常的是，前段时间他明明才回过一次，却不隔几个月又回来了。
温氏把来信给她看时，风云蔚还觉得奇怪，心道：“这人回来做什么？出什么要紧事儿了？”
此时韩晔和她都半大不小了，关系不比小时候无话不说，到底有了几分男女意识，又因着从小到大的婚约，对对方的感情也起了些变化，说话时不自觉便带了几分别扭。
“但关系仍然很好。”风云蔚心想。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韩晔此次竟然是为了她才专门跑了一趟。
他到韩府时，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衣裙的姑娘，看着比风云蔚大几岁，举止仪态都是标准的大家风范。
她上前行过礼后，韩氏夫妇便都对她熟悉起来，听温氏说，这是他们从前在西京时至交的女儿，叫蒋素素。
彼时风云蔚懵懵懂懂，虽然阿织在一旁莫名急躁，但她也未曾有过其他想法。蒋素素同韩晔一般大，风云蔚就称呼她为“姐姐”。
他们在韩府实际没待几天，然而韩晔对她的态度却一反常态。
好几次，他一来就质问风云蔚道：“风云蔚，你想干什么？”
那是第一次，韩晔没有叫她小名。
她的小名“希希”，这个名字听她阿爹说还是韩晔取的。她出生时，韩晔已5岁了，在中原3岁开蒙，韩晔读书资质不错，5岁时已会写很多字了，用毛笔写出来虽然笔力不足，颤颤巍巍，好歹还算美观。
她出生时，阿爹便抱她来韩府报喜。到时韩道勋正让韩晔在书房练字，阿爹说她名字已经想好了，叫阿西娜，在他们南沼，这个名字寓意为“盛放的索姆琅花”。
索姆琅花是南沼的圣花。
韩道勋便道：“按照我们中原的习俗，小孩子兴取个小名，讨吉利。”
对女儿有益的事儿，阿爹自无不应。
韩道勋于是回过头，对韩晔道：“你最近学习刻苦，不如你来给妹妹取罢。”
韩晔只听闻这个刚出生的妹妹名字叫“阿西娜”，却不知道是那个字，就照着祝福的意味取了“希希”二字，于是便成了她的小名。
韩晔叫了她的小名十几年，哪怕以前也有过吵架不合的经历，也未曾变过。她实在没想过这一次的矛盾竟然这样严重。
看着他严厉的眼神，风云蔚心中苦笑。
她知道他发现她的事情了。她虽然在韩家长大，但到底不是中原人，一直暗地里竭力寻找着族人们的讯息，这段时间终于同佘伊娜她们有了联系，就听闻他们一直都在遭遇追杀。
风云蔚心中十分愧疚不安，她身为族长之女，守护族人的责任她避无可避，可因为她的弱小，她的族人们这些年竟然一直在遭遇追杀，并且死伤惨重。
因此，她不得不暗中计划，一边帮助族人逃脱，一边追查那些追杀他们的人的来历。
韩晔第一天回来时，就同她讨论过这个问题，她很清楚韩晔的态度，他并不希望她接手这些事情，但这并不是她愿不愿意的事情，而是她必须面对的事情。
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很久，他甚至隐约感觉到她已经开始怀疑这其中有中原人的手笔了。
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立刻降到了冰点，从争锋相对，质问攻讦，到冷脸相对，其实只需要几天的时间。
温氏对他们二人突如其来又不知缘故的矛盾感到很是头疼，想了许多办法帮助他们和解。
一天夜里，温氏叫她过去，让她把厨房中刚做好的驱暑汤给韩晔送过去。韩晔虽然回了潮州，然而事情却仍然很多，白日里常常见不着人影。彼时尚是夏日，温氏怕他中暑，夜里总会送驱暑汤过去。
见了风云蔚，就顺势让她去送了。
风云蔚临时得了这个任务，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接过了秋姨手中的托盘，一路走去了韩晔的书房。
书房里亮着灯，有人在里面说话。
“……明日就要回西京了，你没有什么想同风妹妹说的么？这几日你们吵得厉害，我看你心情也不好。”这是蒋素素的声音。
“……没事。你这次来潮州，没来得及带你逛逛，母亲身体不好，希希她不太出门，未能尽地主之谊，你多担待。”韩晔冷淡道。
“不不……韩大哥你客气了，我爹这次奉命到西南任职，我也是顺道来看看他……”
书房中沉默了一刻，韩晔又道：“既如此，明日一早就走吧。”
蒋素素迟疑了一瞬，犹犹豫豫道：“……那，风妹妹她？”
蒋素素来时，温氏向她提及风云蔚的身份时，并未提及他们有婚约的事情，因此蒋素素只知道风云蔚是韩家收养的女儿。
韩晔有些气闷：“你不必管她……她爱折腾，近日胡闹得有些出格，这件事我以后再同她说说。”
屋内静默一阵，半晌，传来蒋素素有些愣怔的回应：“……是。”
风云蔚在门外听了全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有些酸楚，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失望。
她和韩晔一块儿长大，从小韩晔都很照顾她，以前是当妹妹一样的照顾，后来知道了“婚约”的意义，虽然态度变了，但对她也从来没有反感。
她一直以为韩晔对她的不满主要原因在于立场不同，可没想到他本人竟然也觉得她是在“折腾”，是“胡闹”，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些责任不需要她来承担，这些事情不需要她来解决。
可他从没想过她的感受，或者说……他不在乎，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只是“婚约”所需要履行的一种责任，甚至可能是一个负担？
她于是悄悄离开了书房。
这之后呢？
之后……
眼前的一切变得凌乱不堪，时间和空间不断扭曲，不断被打乱，她眼花缭乱，甚至分不清今时今日。
……
“希希……”
“风云蔚……”
“风姑娘……”
忽远忽近的呼唤似乎在耳边，又似乎只是回忆中的一帧，她陷落其中，分不清是真是幻。
“阿风！”
这一声响仿佛一声巨雷，将她震得猛地清醒了几分。
“是了，我方才……方才在石洞中看壁画，然后……然后……”
然后她记不清了，耳边似乎有兵戈响起，大斧劈头盖脸朝她袭来，然后……
“阿风！你怎么了？你清醒一点！”
这一声急切的呼喊格外真切，风云蔚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那盏燃烧了一半的长明烛散发着橙黄色的光，看起来与普通蜡烛并无差别……只除了方才那迷乱的回忆。
有传言说，人鱼的歌声可以迷惑来往的渔船，让他们陷入真实的虚幻之中，以至于迷失了方向，从而消失在海上。而以人鱼膏脂所炼成的长明烛，虽然能够燃烧千年之久，然而因为蕴含着人鱼死后的怨恨，所以常人若是同它呆久了，恐怕会陷入混乱的回忆，导致精神失常。[1]
风云蔚当时看书时，只当看个乐趣，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亲身体会一番。
佘伊娜在一旁神色迷惑且忧虑：“阿风，你没事儿吧？方才你一直盯着那根蜡烛，眼神直直的，好像在发呆，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答应。”
风云蔚回过神来，安抚道：“……没事，只是刚才被它魇住了。”
她道：“这里面燃着长明烛，还是不要多呆了……我们先出去吧。”
佘伊娜点点头，二人回到了方才放着石棺的洞穴，因着还得观察壁画，洞门便没有关上。
“这么一看，这石棺似乎是被封死的。”借着长明烛，佘伊娜看了看棺材口那一处，没见着缺口，似乎被封死了。
“……方才没看见，这图腾和大门上那些好像不一样。”佘伊娜眼神一凝，示意风云蔚看过来。
那图腾在石棺棺身处，一共36个不同的图腾，只是同方才大门处的那些又有区别。
“好像是我们南沼的图腾。”佘伊娜观察了一番，道。
风云蔚也发现了。
“结合方才的壁画来看，这石棺建造时间恐怕是两族合而为一之后了。”风云蔚道，“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着实看不出是个能埋人的棺材。”
“……不好说，”佘伊娜摸了摸下颌，面露思索，“既然棺材没有缺口，只怕缺口在里面，我们还是得找找机关。”
两人于是又围着棺材看了一圈，仍旧一无所获。
风云蔚正要耐心告罄，突然眼角一瞥那人像口中托着的夜明珠，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方才在长明烛上吃的亏。
“这夜明珠……”她有些发愣，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起那人像的脸来。
方才壁画上见了索西的真容，虽然年代已久，画像早已不清晰，然而这人像同那画上的索西，确实有七八分相似，索西长相温和，一双眼睛画的尤为传神……
眼睛……
她望了望这石像的眼睛，发现那眼睑和眼瞳雕刻得颇为传神，栩栩如生。
她忽然想到：“方才那夜明珠一上一下，是否就如同这双眼睛一睁一闭呢？”
这么想着，她伸出手，遮住了那石像的一双眼睛。
忽然，只听耳畔一阵响动，佘伊娜在一旁惊呼道：“是白虎！”
原来风云蔚这么一动作，那人像旁边的空白处霎时便空出了一个黑洞，佘伊娜还未看清里面，一个白虎形状的石像就升了起来。
那石头确是白色，同灰色的其余部分很不相称，然而白虎却刻得十分逼真，它张着大口，露出尖尖的牙，一双眼睛虎视眈眈。
佘伊娜走过来，见到风云蔚蒙在石像上的手，恍然大悟道：“我竟没有想到——惜者索西狩猎凶兽，偶遇山中一白虎，赤手空拳与之搏斗不休，始终未能分出胜负，最终白虎竟口吐人言，道‘我敬你是个壮士，你若是蒙眼能从我口中逃生，我便答应奉你为主’，索西应了，于是他蒙住自己的眼睛，艰难收复了白虎，白虎于是信守承诺，奉他为主。”
她不禁叹道：“阿风，你真聪明！”
风云蔚慢腾腾将手挪开，笑了笑：“……不过是随便试试，胡乱猜的吧——你方才讲的那个故事，我怎么没听过？”
佘伊娜便道：“那是藏书楼里的一本野闻，放在角落里，你没见过，也不奇怪。”
风云蔚惊奇道：“藏书楼里竟然还有这等闲书？”
佘伊娜便笑了：“自然，这些故事口耳流传，后来干脆就被编进书里去了，放到藏书楼里，也让后辈看看先祖的风光。”
风云蔚撇撇嘴：“这故事讲的离谱，白虎怎能口吐人言？必定又是神化后的产物。”
佘伊娜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索西真的驯服了一只白虎就是了。”
二人于是不再闲话，此时白虎已显，但仍旧没有找到开棺的机关，她们二人于是又继续研究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