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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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公事已是凌晨，韩晔坐在书桌前，趁着最后一点快要燃尽的烛火写完了折子。
无声无息地，最后一丝星火熄灭，韩晔也靠在了椅子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
那烛火熄灭时飘飞的一股白烟忽然动了动，顷刻间消散不见，韩晔却动也未动，似乎毫无所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从眉目间轻轻垂下，落在了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有消息了么？”
房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全身黑衣的人，他低着头，整个人与黑暗混为一体，像是一团浓稠的墨：“回主上，有些线索。”
韩晔顿了顿，道：“罢了，你先说说罢。”
那人便语气平直地回禀：“纳兰契那伙人做的灰色买卖中，确实有些是关于盐运的，只是每次偷渡量都很小，存储起来的盐放到了沧州一个仓库里，从水路运出，得来的收入折算成黄金，也都没有自己留下。”
“都？全部？”韩晔冷淡地反问。
“是。”那人头垂得更低。
“……继续。”
“是……那些黄金被秘密运到青州一个小县城中，然后就失去了踪迹。”
青州在沧州东北，与西京离得近，当然离匈奴也近。
书房里一时沉默无声。
月光不知何时照进了书房，韩晔坐在窗前，冷淡的侧脸在银白的月光中若隐若现，气质疏离又淡然。
他微微垂着头，若有所思。半晌，书房中才响起韩晔的声音：“先退下吧。”
“是。”话音一落，那人早已不见。
“匈奴近几年蠢蠢欲动，如今更是猖獗。”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陛下近几年年纪渐长，身体不济，北部、西南若是同时乱起来，到时候只怕中原又要乱了……”
“我得找个机会，去青州看看。”他想。
……
另一边，风云蔚和佘伊娜此时还在研究那些壁画。
“我以前应当见过这一段历史——索西带着小部分人来了南沼，得到了本地族人的接济。”佘伊娜道，“本地族人闭塞一隅，文明发展本就滞后，索西来了之后，传授先进的技术和天文地理，让本地人过上了好日子……两族文化得到了融合，成为新的种族。本地族长感念索西的援手，决定推举他为新族族长。”
风云蔚面露沉思：“……那为什么到后来，36族中族长人选只在纳莱圭族中诞生呢？”
“索西南迁时跟随他的人，除了他的同族，还有许多是外族人，这些外族人到了西南，自然不打算并入纳莱圭一族，于是沿袭自己原来所属的族群‘另立门户’，只是到底同从前‘六岐’的那些不一样了，有些跟来的只是原来‘六岐’中一支部落的小小旁支，对于本族中的独门秘技只学了皮毛，来了西南又自己摸索出来的。”
“因此南沼各族的传承同原来‘六岐’的传承差异很大。”佘伊娜侃侃而谈。
风云蔚却只觉得有些不对劲：“……佘伊娜，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
佘伊娜脸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抿唇笑了笑：“这图上不是画的明明白白？阿风，你看的真不仔细。”
风云蔚于是又回过头去，仔仔细细看了看。
实际上佘伊娜所说的同她的推测并无多大出入，只是佘伊娜又补充了不少细节，这一点可不是壁画上能看出来的。
她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
“壁画上只讲了故事，”风云蔚道，“可没说棺材怎么打开呀。”
佘伊娜也蹙眉道：“……答案应该还在壁画中，毕竟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暗道了。”
风云蔚点点头，两人于是又看了一遍壁画，但仍旧一无所获。
此时距离她二人上一次进食已隔了快一天，早上她们喝了些河水胡乱填了填肚子，然而到底作用不大，又在这石洞中呆了不知道多久，体力已有些告罄。
“咕噜噜……”肚子叫起来的声音在洞中响着回声，惹得佘伊娜脸有些发烫。
“你饿了吧？”风云蔚从贴身的袖袋中拿出一个皮包，里面还有两个饼，只是经历了一番折腾，形容早已稀碎，看着就让人没什么食欲。
只是如今紧要关头，谁还在意有没有食欲的问题呢？有的吃就不错了。
“……谢谢。”佘伊娜掰了一半饼，小口小口地下咽，又仿佛想起什么，急忙将手中的饼掰了一半塞回去，同风云蔚道，“你吃多一些，你的烧还没退呢……”
“嗯。”风云蔚点点头，拿起剩下的一半大口吃了起来。她急着回去研究那些东西，满心满眼只想着把眼前的东西赶快解决。
洞中没了那般神秘又悠远的感觉，因着眼前的五谷杂粮叫在洞中度日如年的二人终于有了些烟火气。
“阿风，出去之后我们怎么办？”佘伊娜吃得比她慢，一边咀嚼着一边开始思索着未来的事儿。
“……不知道，那些人看着有中原面孔，也有其他异族面孔，只是我们从前与世隔绝，不同外族来往，一时间也不大认得清楚。”风云蔚瞳孔涣散，心中思索着前段时间被追杀时遇到的事儿。
她张了张唇，最终又闭上了。
对于那些异族面孔，其实她心中有些猜测。那群人的风格和中原面孔的截然不同。中原人虽然追杀他们，但却不像那些异族人一样怀着要将他们赶尽杀绝的意味，反倒像是隐于其后推波助澜，企图借刀杀人。
更何况，根据她两年来同这不同的两拨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对他们来说，真正威胁到他们的，应该是那些异族面孔的人。
南沼36族，所知异术众多，毒、蛊、控兽驭虫、剪纸成兵[1]、甚至傀儡术等等，借助机关阵法，以及进入南沼的第一关卡——南沼边界先天的瘴雾，寻常人是难以进入的。
这一点风云蔚试过，中原人应该不知道怎么办，但若是匈奴那出了南沼的叛徒，那要想通过瘴雾，恐怕……
这也是为什么风云蔚一定要将族人们迁到圣池。圣池属于圣坛地界，圣坛中机关阵法众多，稍有不慎就落入圈套，即使是作为族长的她也不敢擅自乱闯，更遑论那个叛徒……
只是这一番考量，不知为何她却不打算说与佘伊娜知道。
“吃完了么？”风云蔚回过神来，决定先把眼前事情解决，佘伊娜的确提醒了她，身处圣坛并不代表万事无忧，毕竟圣坛地界以前从没人想过在此常住，若是外面那群虎视眈眈的人决定守株待兔，那不被追杀而死，也会被困死。
“我们得快些了，”风云蔚面色有些沉重，“方才外面那一片临着河，我看土壤也不错。若是这里面没什么凶险，就将外面的人接进来，等那群人放松了警惕，再看看村子里有没有剩下的东西，运些粮食和种子。”
佘伊娜有些迟疑：“……可是‘六岐’的事儿不就瞒不住了？你打算告诉他们么？”
“知道不知道的，有什么所谓？”风云蔚道，“几百年都过去了，现在人都快死绝了，还要揪着过去不放么？”
佘伊娜愣了愣，低下头沉默了。
风云蔚见她半天不说话，心道：“难道我方才话说的太重了？”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话，逐字逐句分析了一把，觉得大抵是“人都死绝了”这几个字戳到了她的痛处，一时不由得有些愧疚。
她这两年成为族长后发号施令惯了，说话尽量简洁，也不怎么表露自己的情绪，此时也不知该如何软下语气，去安慰一个人。
她只得笨拙地转移了话题：“……旁边那棺材的事儿还没解决，走吧，去看看。”
佘伊娜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面色看不出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风云蔚有些别扭地迈开了腿，佘伊娜紧随之后。
然而还未走出两步，风云蔚只觉步子一顿，脚像生了根扎进了地里，动也动不了了。
她顿时一惊，猛地抬头，没想到抬眼便见一副壁画正正面对着她。
方才她们二人将这洞中的每一幅壁画都仔细看了许多遍，因此十分熟悉，风云蔚一眼就认出，她眼前这一幅，讲的正是煌芜与宸御联合同阚炙开战的那一次。
她正要熟视无睹地侧过头去，眼角却忽的发现那壁画不知为何有些异动。
她急忙转回去仔细看，没想到这画中的内容竟然真的动了！
她仿佛身处在上千万人之中，那些人身上穿着兽皮制作的护甲，有些因着身壮如山，更是袒胸露怀。
身处在战争之中的人手持着各类武器互相拼杀，一片混乱中，她似乎看见了当年实力最强的三大首领：宸御是三人之中长相最贴近寻常人的，煌芜眼有重瞳[2]，上身着兽皮，下身以树叶遮挡；而三人之中，唯有阚炙长相最是异于常人，他头顶牛角，背身双翼，身躯魁梧，铜头铁臂，在战斗中极为勇猛。
阚炙会的东西很多，单凭他本人力气不小，战力强大，都能在战场上占领一席之地，更何况他还会异术，撒豆成兵，呼风唤雨，或是招来一阵大雾蒙蔽敌人视线，都如探囊取物。
可想而知，此一战若想胜，该是何等艰难。
风云蔚望着这打斗的乱象，只觉得自己仿佛身临其境，好似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她呆愣地站在那，心神震撼，却见眼前一暗，一柄大斧劈头盖脸气势汹汹便朝她而来。
“！”
她被吓得一闭眼，下意识地用手格挡，心中已做好手臂重伤甚至被砍的准备，却没想到疼痛并未随之而来。
“啊！”
她身旁响起一声熟悉的惊叫。
“是佘伊娜！”
她顿时回过神来，猛地睁开眼，却见眼前的并不是什么壁画，而是那幽幽燃烧着的长明烛。
烛光闪烁，模糊了她眼前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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