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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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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溪王宫内近来乌烟瘴气。
四王子与大王子两派因为格桑的事儿掐的你死我活,争执不休,王后因着这糟心的儿子也被气得病倒了。
她在病榻上,望着大王子满脸愧疚然而却无一丝悔恨的脸,深深地感受到了绝望。
“你走吧。”她转过头去,背对着这个令她失望透顶的儿子,“走,以后不用过来了。”
大王子愧疚的脸上一怔,心中忽然生起一股茫然来:“……母亲对我失望了?”
他一瞬间觉得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往昔母子俩感情深厚、相谈甚欢的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疑问慢慢浮上他的心头:
“……我做的这一切,真的值得么?”
但当他怀着这样惘然的心情,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子府中,看见那面色忧虑的女子时,所有的疑问和迷茫顿时都被抛之脑后。
“她还是在乎我的。”他信誓旦旦地想,“她心里有我的位置。”
他一边感到欣慰,一边走上前去,目光细细地、柔和地一寸寸滑过面前戴着帷帽的女子,她饱含担忧的盈盈目光,她因紧张而显得淡色的唇,以及她仿佛一吹就倒的柔弱身躯。
他听到她空灵又动听的声音:“大殿下……”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格桑,委屈你了。”他疼惜地将她略显凌乱的额发拂到耳后。
格桑摇摇头,眼眶倏而红了:“不……”
她话未说完,面前这个勇武健壮的男人便一伸臂将她抱了满怀:“别哭,别哭……”
他说:“哭得我心疼。”
于是格桑也不说话了,两人静静地站在走廊上,两旁的草木也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不知何时,四下已没了旁人。
大王子见她头发凌乱,帷帽微褶的模样,心中想道:“一定是偷偷从康顿那溜出来见我的……”
“虽然康顿得到了她的人,但是她却不惜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来见我一面,可见她的心是在谁那里……康顿那个蠢货,居然会相信她会爱上一个满脸横肉、长相平庸、身份低微的胆小鬼,殊不知这只是因为她想保全自己才同他虚与委蛇……”
这样的认知让大王子一时间不禁得意忘形,以至于没有发现四王子康顿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前。
康顿刚出了王宫,就见格桑的贴身侍女着急来报,说格桑今日出门逛街,没想到竟被大王子的人半途掳了回去,还将她赶了出来,叫她不要坏了王子的好事儿!
康顿一听,顿时怒火中烧,叫车夫掉了个头,马车径直朝大王子府疾驰而去。
结果好巧不巧,刚到门口就看见大王子正抱着格桑。
从他的角度看,大王子背对着他,格桑此时被他抱了个满怀,帷帽掉在了肩上,露出凌乱的头发,和微红的眼眶。
看着可怜兮兮的,一副被强迫的委屈模样。
“科尔多!你欺人太甚!”四王子一把拔出旁边侍卫身上配的刀,劈头盖脸就朝大王子砍了过去。
这速度太快,力道太大,以至于大王子一时不察,后背就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环着格桑的腰,堪堪躲过康顿的第二刀,登时也怒道:“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与格桑也不会分离!”
四王子没将他的话听进去,他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环在格桑腰间的手,目光红得仿佛快要滴血:“你这个禽兽!”
大王子为他疯狂的举动所震慑,为了控制住局势,他仗着常年带兵的优势,几下格挡将康顿手上的刀夺了下来:“你疯了!”
他虽说同康顿向来不合,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拔刀就砍,毕竟若是王位能够这样轻易得到,那也不必斗来斗去了。
四王子怒发冲冠,敦实的身体也变得灵活了不少,他见没了刀,又一把提起旁边放着的花盆,朝大王子砸了过来。
那花盆里种的是中原来的花,因为格外娇气,平日里伺候得格外小心,没想到今日竟遭受了无妄之灾,好容易长出的花枝折了干净。
大王子堪堪避过,看着地上的一摊狼藉,也觉得十分上头:“我送给格桑的花!”
此话犹如火上浇油,四王子一听,眼睛更红,他一把抓住大王子持刀的手,企图同他手中强抢。
门外的侍卫见里面两人打成一团,急的团团乱转,又怕惊动大王子手下的亲兵,到时候事情闹大,越发不可收场。
只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门口动静如此之大,里面的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门外众人正怀疑此事莫非是个陷阱,就听闻里面传来一阵铠甲相撞的声音和脚步声。
是大王子府的亲兵!
这下也顾不上怀疑了,大王子的亲兵一向蛮横,又唯大王子马首是瞻,若是见了这番情境,只怕少不得要动兵器。
于是两方人马就在院中围成一圈,呈对立之势。中间,康顿还在同大王子两人你来我往地抢那把刀。
两队人因着自家主人的关系束手束脚,若贸然动武,只怕明日就能传出什么不好的事儿来。
一时间手足无措,很是头疼。
大王子和四王子打得起劲,竟也没注意到四周已围了一圈的人。倒是站在一旁的格桑,急得掉了眼泪。
“松手!”四王子仿佛失去了理智。
“你先松手!”大王子寸步不让。
于是抢来抢去,那刀尖对着四王子,在两人中间反复横跳。忽然,也不知是怎么了,那刀尖仿佛失了平衡,径直朝四王子的胸腹而去。
“四殿下!”康顿的下属们大惊失色。
康顿听着这一声“四殿下”,觉得声音既远又近,恍惚间才反应过来:“……我中刀了。”
这个想法一起,他只觉得胸口处一阵剧痛,身上的力量在渐渐被抽离,他一阵阵发冷,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扑上前来的侍卫们。
这些侍卫们都是他收养的孤儿,是在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孩子,他们感激他,爱戴他,此时因为他快要死了,着急又惶恐。
他们的手上沾着血。
那是他的血。
他忽然有些茫然:“……我最初的想法,不就只是想让这些孩子们有个家么?”
不要像他一样,家不像家,亲人不像亲人。
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格桑看去,隐约看见了那流着泪的女人嘴角微微的笑意,她无声道:
“蠢货……”
这两个字如此熟悉。
他失去意识前,忽然想起了他的发妻临死时怜悯的眼神,她同他道:“康顿,你真是个蠢货!”
……
大王子看着这一幕,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从小被他嫌弃的四弟就这么没了,就在他眼前,甚至死在他的手上……
虽然他常常带兵征战,上阵杀敌是常事,但这并不代表,亲手杀弟是能够轻易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他方才手臂突然发麻,猝不及防便失了力道,他明明一直控制着……
他的脊背一阵阵发冷,有种陷入了圈套的危机感。
他猛地回过神,心知此事不能叫外人知道,于是朝不远处的下属微微示意,那些亲兵们便一哄而上,将剩下的侍卫们全部拿下,押到了地牢中。
那些人双目通红,愤慨不已,同大王子擦肩而过时对他破口大骂,甚至唾了他好几口。
“不配为人!”
“畜生!”
他们这样骂他。
大王子一概装作充耳未闻,他留下了几个亲兵,处理四王子的尸体。
等一切安排妥当了,他转过身来,才想起格桑还在这儿。
她像个受了惊的兔子,双目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刚哭过,这会儿与他目光相撞,吓得立刻低下了头。
“……”大王子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现下也没什么心情同她叙旧了。
他尽量温和地对她道:“今日太晚了些,你就留下来住吧,好么?”
格桑低着头一阵抽噎,单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好半晌,她才含含糊糊地点点头。
大王子便唤来侍女,安排了一番,就离开了。
四王子之死可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这件事同他牵连颇深,若是传出去,兄弟相残的名声他是跑不了了。
为今之计,还得去一趟王宫,找王后商量一下。
王后虽然被他气得病倒,又直言不想见他,然而听闻“有急事容禀”,到底狠不下心来不管他,便放了他进来。
谁知道不如不听!
王后火冒三丈,咳嗽不止,呼吸不畅。
她颤抖着手指着大王子的鼻子:“……我说什么了?……叫你别跟那个狐媚子扯上关系你偏不听!……现在居然还为了那个女人闹出了人命……”
她眼白一翻,几乎晕过去。
“母亲!”大王子急道,他扶住王后的手臂,掐住了她的人中。
好容易等人缓过来,母子俩都不说话了。
寝宫内一片寂静。
王后心中一片冰凉:“想不到我英明一世,最后竟然败在自己的儿子手上……这算什么?”
大王子觑着王后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母亲。”
王后心累地揉了揉额角,道:“……你也别叫我母亲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把这消息封锁了,等过段时间……”
她停了停,缓了口气:“过段时间,你找个什么理由,把他的死讯公布出去……”
她突然觉得累,连话也说不下去了,于是背过身去,道:“走吧,别来打扰我休息,我累了。”
大王子不敢多说,告了退。
只是没想到第二日,“大王子兄弟相残,拔刀捅死四王子”的事情就闹得满城皆知了。
此事一出,大王子一派就被流言喷得体无完肤,卧病在床的苍溪王更是气得吐了口血,转头就撤了他的兵权。
随后,也不知怎的,四王子收留的那些侍卫们竟联名控告大王子家的母族,还将证据递到了苍溪王手上。
这下,大王子连同王后一族全部出了局,王后接连遭受多重打击,重病而亡,大王子则被剥夺继承人权力,贬为庶人。
苍溪王不得不带病处理事务,一时间劳累过度,支撑了几天便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眼看着王室无人,其余众人便将目光投向了即将回国的三王子塞顿身上。
彼时,众望所归的塞顿却遭遇了一场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