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18、第 18 章

　　光线照亮整个洞穴时，风云蔚看清了棺盖的全貌。

　　那确是一个人形石雕，这石雕连同棺材用的同一块石头，因此方才摸瞎时很难搞清楚具体方位。

　　也不知是哪儿找来的这么一块天然巨石。

　　这人形是一整个人像，仰躺在石棺上，扇面一般大的手掌交叠放置在胸口处，上身赤裸，下半身穿了条裤子，款式看着同从前南沼史书上画的服饰有些像。

　　往上看时，这“人”颧骨高耸，双颊微微凹陷，头缠布巾，双眼圆睁，仿佛在直直地盯着什么东西，下颌张开，露出黑漆漆的一个洞来。又因为风云蔚偶然触碰了机关，那黑漆漆的洞便被夜明珠填满了。

　　“这石棺上有机关？”未等风云蔚开口，佘伊娜便惊疑道。

　　于是两人便借着夜明珠的光，围着这石棺找起来。

　　风云蔚仔细回忆着方才的触感，在附近摸了摸，发现了一处同其他位置触感不同的地方。果然，才轻轻碰了碰，就听到旁边一阵轻响，洞中又暗了下去。

　　她于是又试了几次，总算知道夜明灯的机关大抵在哪了。

　　按照这个特点，她同佘伊娜解释道：“你仔细摸摸，看看哪里触感同其他位置不一样。”

　　两人于是又分成两个方向，沿着石棺仔细摸索了一遍，摸到一半时，只听洞内“咔”的一声轻响。

　　佘伊娜轻呼出声。

　　一种危机感海浪一般在风云蔚的心中席卷而来，她想也不想，道：“让开！”

　　佘伊娜被她惊地一愣，就见风云蔚一把朝她扑过来，因着惯性两人刹车不住，撞上了石壁。

　　风云蔚顾及着佘伊娜没有武功，撞上前帮她垫了垫，再加上生病，此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撞散架了。

　　要不是体内筋脉一阵阵地抽疼，她只怕会以为自己成了一个七零八落的木偶人。

　　佘伊娜听到方才那声闷哼，急忙坐起身来，有些紧张：“阿风，你没事儿吧？”

　　风云蔚靠在石壁上，缓了缓，才道：“没事儿，死不了。”

　　佘伊娜欲言又止，然而此时确实不是讨论病情的好时候，她强行将担忧压在心里，转过头去看刚才发生的事情。

　　刚才她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她望了望四周，在方才她所处的那个位置身后的石壁上看到一个被钉入石壁的短箭，正反射着冷光。

　　“方才差点就被钉在这儿了……”她后知后觉地心有余悸。

　　“这石棺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机关！”风云蔚也看见了那“入石三分”的短箭，微微挑了挑眉。

　　“你说，这样的石棺，里面能够住人么？”她幽幽道。

　　洞中那短箭还“虎视眈眈”，似乎在无声地嘲讽着她们，一击不成还有下次，小命总能玩儿完的！

　　“阿风，我们要不要找找其他地方，这石棺上机关太诡异了，一不小心就会中招。”佘伊娜皱着眉思索，神色有些担忧。

　　“……”风云蔚看了看四周，“方才我们不是摸过一遍了么？没什么收获，或者……难道这石壁也是触感的问题？”

　　她于是撑着石壁站起身来，慢腾腾走回了那石棺处，向夜明珠的方向伸出手。

　　“若是借助夜明珠，观察石壁纹路，未尝不可……”她一边想着，一边微微用力，将夜明珠往上一提。

　　却听自己斜前方光亮照不到的方向上一声轻响。

　　风云蔚一惊，手下的动作顿时听了，整个人木头一般一动不动。

　　佘伊娜也没了动作。

　　四下一阵寂静。

　　半晌，风云蔚见似乎没什么事情发生，于是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又将那夜明珠再次往上提了提。

　　“轰隆……”

　　这次的声音更加明显了。

　　“似乎是门响……”风云蔚回忆着，觉得有些耳熟。

　　佘伊娜便道：“我去看看。”

　　她三两步走了过去，身形消失在阴影中。

　　不一会儿，便传来她的喊声：“阿风，这有道门！”

　　“那里面是什么？”风云蔚也大声问。

　　“不知道，”佘伊娜道，“你方才把这块石壁打开了，门还关着的，这是双层的！”

　　“……那先等等，”风云蔚考虑了会儿，道：“你先过来吧。”

　　她发现这颗夜明珠是被固定住的，拿也拿不走，那边光线照不到，若是再摸黑找机关，指不定还能有什么奇怪的杀招。

　　佘伊娜便又几步走到她身边来，问道：“怎么了？我们不找开门的机关么？”

　　风云蔚朝她摇摇头：“这颗夜明珠拿不走。”

　　佘伊娜顿了顿，便不提开门的事儿了。

　　她转而研究起这座石棺来：“这石棺看着太大了些……似乎快两人宽了。”

　　风云蔚随口接道：“这不是废话？棺材盖上还空了一半呢！”

　　佘伊娜闻言，顿了顿：“……你没想过这人是谁？为什么他的人像要被刻在这种地方？”

　　风云蔚道：“想过，可没什么头绪，不如不想。找机关要紧。”

　　她于是又开始围着石棺周围转圈，这会儿不敢乱碰了，怕一会儿又飞出一支冷箭来。

　　佘伊娜站着没动，她盯着那棺盖若有所思：“……你不觉得这棺盖太空了么……像是还缺了什么？”

　　风云蔚挑眉问道：“难道睡在石棺上是什么可喜的事儿么？怎么还能缺什么……”

　　她站在石棺另一边，望着那空出半边的石棺，不知怎的，也觉得有些不太对。

　　那棺盖上的人仿佛沉睡了许多年，整个人像石雕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因着方才她们二人手指摸索，上头歪歪扭扭划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线条。

　　然而她们的关注点都在这人像身上，却没怎么注意他旁边空出的一片，这一片有些稀奇，是凹下去的一块，而人像之所以占据她们的全部视野，正因为它格外“凸出”。

　　从风云蔚这个角度来看，这凹下去的一块，侧边的弧线似乎有些像一个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她一边苦苦思索着，觉得这东西一定十分眼熟，然而却毫无印象。

　　佘伊娜见她这个反应，便道：“看来你也发现了……这边似乎缺了一角，你觉得缺的是什么呢？”

　　风云蔚欲言又止，她想不起来：“……你觉得呢？”

　　佘伊娜便道：“你还记得我们从前举行祭祀时都会参拜的那副画么？”

　　风云蔚便想起来了：“……是我进来时看到的那副，风神与大地之神图。”

　　佘伊娜点点头，解释道：“那副画一般是我师父收起来的，平日里就挂在我上课的那间屋子，看得多了，自然也熟悉……从我这个角度看，我觉得这线条可以画成一只趴卧着的老虎。”

　　“……你是说，”风云蔚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这人大抵是传说中的风神与大地之神？”

　　“虽然很难以置信，”佘伊娜目光沉静，“但不无可能。”

　　洞穴中的二人半晌无话，默默消化着这段时间来得到的消息。

　　……

　　三王子终于见到了韩晔。

　　彼时韩晔正好在官衙看账本，近几日因着休假已经积累了不少各地的账本，都需要他来过目。

　　结果就听闻门外有人道：“御史大人，苍溪三王子来了。”

　　他微微一顿，平静道：“请三王子客厅稍等。”

　　他处理完手头账本的一点尾声，便踱步到了客厅。

　　三王子一身青色裤装，比中原人稍浅一点的头发梳成一条辫子，辫尾坠了一个金色坠子，小麦色皮肤，天生一副笑眼，然而因着常年心情阴郁，眼神便冷淡，瞳孔比中原人黑了不少，仿佛两颗纯色的黑珍珠似的，凝视别人的时候，便显出一丝忧郁来。

　　韩晔到时，客厅里四下无人，这个“常年病弱，心情阴郁”的三王子正在喝茶。

　　他抿了一口，便将瓷质的茶杯轻轻扔在了桌上，道：“过了这么些年，我还是喝不惯中原的茶！”

　　他抬头看了一眼韩晔，神色毫无意外，语气随意：“说什么‘入口虽苦，回味却甘’，我是尝不出来的，苦就是苦，甜就是甜，要这么麻烦作甚？”

　　韩晔微微勾唇：“各人有所爱，你不喜欢，没人勉强。”

　　突然，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事，目光微微柔和了些许，有些放空。

　　三王子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揶揄道：“怎么？在想你的红颜知己？”

　　韩晔神色平静下来，不说话。

　　三王子笑嘻嘻道：“说起来我方才去御史府，倒还真见了个美人，莫不是那位？”

　　韩晔皱了皱眉：“不是她。”

　　三王子有些戏谑：“没想到你艳福不浅。”

　　韩晔盯着他：“不要乱说。”

　　三王子低下头转着茶杯，轻笑道：“……算了，你的事儿我管不着。”

　　他站起身来，目光挑衅又嘲讽：“托你的福，我如今得以回国去，我那两个好兄弟如今正争得你死我活，我好回去坐收渔人之利。”

　　韩晔目光淡然，语气平静：“恭喜三王子。”

　　三王子深深看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去：“……就算欠你一个人情吧！本王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一般小人计较！”

　　韩晔没接话，目送他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仆人便传话来，说：“三王子一行人走了。三王子说他思乡心切，想早些回去，今日就不留下了。”

　　韩晔微微颔首：“嗯。”

　　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等天渐渐黑了，仆人送来了饭菜，他才站起身，回了书房。

　　晚饭是在书房吃的，天一黑，书房便亮起了烛光，一直到深夜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