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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从南方往北,一路走的都是偏僻的荒郊小道,这对于一个久病不愈的人来说不是一件难熬的事情。

      然而那一身黑衣、斗篷蒙面的年轻人仍然坚持了下来。

      他因着身体原因,匈奴的人虽然嫌他麻烦,但鉴于他尚有利用价值,所以出于合作的关系还是给他配了一辆马车,用的草原上的千里马。

      可见“诚意”十足。

      但那年轻人心里清楚,这些人只不过是希望得到他手上从那场祸乱中保留下来的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只保留在他的脑子里。

      若是不小心被中原或者南沼的人捉住,或是半路因为咳嗽吐血过多死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

      最近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秋雨绵绵,天气冷了不少。他们此刻在郊外歇脚,雨也未曾停下。

      “咳咳……”

      年轻人咳得惊天动地,吐了口血,血液从他的指缝之间落下,一滴一滴混进土壤里。

      那年轻人身边侍奉的人默不作声,用白色的帕子将年轻人染血的手指擦干净,又十分熟练地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倒出几颗黑乎乎的药粒。

      那几颗药粒也不知是按照什么方子做出来的,味道简直不可恭维,令人几欲作呕,似乎还掺杂着某种奇异的血腥味。

      年轻人苍白纤细的手接过药,面不改色地一口吞了下去,又接过下属递来的水壶,喝了口水,咳嗽便消停了不少。

      那下属三十来岁,一身布衣短打,是普通平民的装扮,然而脸孔却有些特殊,轮廓分明,是偏南沼人的长相,目光沉静近乎木讷,背上带着斗笠,身材强健,细细观察可见是个练家子。

      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干练人。

      年轻人叫他“阿木”。

      他仍旧将大半张脸裹在斗篷下,露出红得过分的唇和白得透明的下颌。他将水递给旁边的阿木,这是他身边唯一可信的人。

      也是唯一的“自己人”。

      虽然他主动寻求与匈奴人的合作,然而他骨子里还是觉得,草原上那些野蛮的游牧民族根本不能同他们南沼相提并论。

      就连中原也不能。

      那个傲慢自大的皇帝自以为高高在上,说什么“君权神授”,是天子,呵,真是可笑至极!

      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了!

      他不禁开始怀念起南沼未毁时的快乐,那时候人人安享自足,几乎每个人都会点什么拿手绝活,控兽也好,制蛊也罢,还有那一年一度的成人礼和祭祀……

      说到祭祀,这里面也藏着不少秘密,不知道风云蔚她能发现多少……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一旁的阿木也没什么反应,微低着头,静静地坐着。

      四周是一片平原,大抵是没什么人,连草也蔫答答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枯黄一片,被雨水当头一浇,更是狼狈不堪。

      他们二人坐在车中,四面帘帐落下,车中光线昏暗。

      突然,一声鹰啸穿破寂静的空气。

      那静得仿佛一根柱子一般的人突然动了,不知是什么身法,只见他身形一闪,晃眼一花,那鹰便被他抓在了手上。

      大抵是意识到此人身上有着血气,不好招惹,因此那鹰被抓了也没怎么反抗,一双凶戾又冷漠的眼四处张望。

      阿木神色淡然地将鹰脚下的密信拿了出来,也不展开,直接递给了年轻人。

      那年轻人面色平静地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期间阿木目不斜视,只一双大手牢牢握住那鹰的脚,叫它不得动弹。

      “放了吧……”

      年轻人看完了信,道:“……还是老一套,巴不得我回去,又看不得我这副样子。呵……”

      他冷笑一声:“但那又怎么样,东西在我脑子里,他们就算再不乐意,也还是要把我供起来!”

      阿木不说话,神色木然。

      年轻人不以为然,他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晋朝那个老皇帝放了苍溪质子回去,他已经不信任苍溪了……不妨再加一把火,彻底把这摊浑水搅乱……”

      他好似在同人讲话,又好似在自言自语,斗篷下露出的红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做。

      半晌,那红唇轻轻松开,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

      他道:“……三王子,听闻此人身体不好,还萎缩胆小,在皇家别院中是个透明人一样的存在。”

      “不知传闻是否当真呢……”

      ……

      塞顿近来在路上过得很是惬意。

      一则暗探传来消息,苍溪那边他大哥和四弟两人三天一小掐,五天一大掐,不得不说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什么今日议会上大王子指桑骂槐将四王子一派骂了个狗血喷头不说,还摆事实讲证据地卸了不少人的职,明日四王子又指控大王子纵容下属在城内行凶,还在城内肆意纵马,要求严惩不贷。

      王后对那勾得她儿子神魂颠倒的“狐媚子”恨得牙痒痒,但也不得不苦中作乐地承认,因为她,她那个对争夺王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儿子终于有了上进心。

      一时间惆怅与欣慰夹杂着,感情可谓十分丰富了。

      诸如此类凡此种种,皆成为了塞顿的“下饭甜点”。

      二则晋朝皇帝虽然已经明示了对苍溪的怀疑,然而怀疑到底只是怀疑,没有证据,无从谈起,塞顿作为质子,理应客客气气地送回去。

      苍溪比起中原来虽说不足为据,但两边也未到撕破脸的地步。

      因着这个,送行时的车队,以及护送的侍卫也是经过了筛选的,未曾对他有过一丝慢待。

      这几日在路上的待遇甚至比他在皇家别院时的要好。

      因此,塞顿也不介意安安稳稳扮演起一个“病弱又木讷胆小”的苍溪质子。他算了算,若是照着这个速度,等他回去,那两个互相斗狠的大抵也元气大伤了。

      “呵……”想到这两人撕破脸的理由,塞顿不禁冷笑出声,眼中的轻蔑和鄙夷丝毫不掩饰,“真是没想到,两个周旋多年的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能撕成这样,真是……”

      他轻“啧”一声,在车内无声地摇摇头,引得门外随行的侍卫多问了一句。

      他便又装出一副“病弱”的样子,手捂着口轻轻咳了咳,虚弱道:“没事。”

      随行之人不疑有他,又转过头去。

      ……

      走到沧州时,正巧遇上了回来的韩晔。

      他同韩晔算是私底下的交情,但也没多深,仅有的几分都是在“坑”与“被坑”中积累起来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被坑”的对象都是他。

      出门到底比困在别院有好处,连消息传递也方便灵活了不少,塞顿听着沧州百姓聊八卦的声音不绝于耳,心中幸灾乐祸地想道:

      “韩晔,你也有今天……”

      对于百姓来说,盛名颇高、位高权重的人的八卦自然是爱恨纠葛最为吸引人,毕竟远在天边的人,总要找些证据来证明他也是个普通人,又或者证明他同普通人“不一样”。

      因此韩晔自重新回到沧州,便多了一个痴心的“红颜知己”。

      此事说来话长。

      韩晔近日回到沧州时,才知道原来皇帝身边唯一的女官从来了沧州。

      这女官是皇帝为她亲封的,职能同史官类似,记录朝中要事,偶尔还兼职代写圣旨,上传下达。因着朝中并无先例,皇帝便为她设了一个官职,叫

      “御前女史”。

      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份了。

      彼时韩晔刚刚到沧州御史府,门前的小厮将他的马牵去了马厩,下属便走上前来,汇报了此事。

      “怎么不早传信给我?”他蹙眉道。

      赶了这么几天的路,韩晔看起来也没有风尘仆仆的样子,仍旧一袭黑袍,上面绣着银线,风度翩翩,气质淡然。

      “女史不让传,说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来见见故人。”

      “……”

      他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来。

      韩晔沉默半晌,抬脚进了大门,道:“既然见的是故人,那一会儿便叫她在正厅等着吧。”

      韩晔回了屋,沐浴更衣后才去了正厅。

      仍旧是黑色衣袍,腰间系着一块木头吊坠,头发只随意擦了擦,还未干透,但也扎了起来。

      他去到正厅时,正厅中果然坐着一个美人。

      美人一袭淡蓝色衣裙,眉目沉静,透着一股浓重的书卷气,可见是个博学广知的,她坐在木椅上,坐姿仪态都是标准的大家风范。

      这便是蒋宽的独女,蒋素素了。

      韩道勋同蒋宽是至交,因着这层关系蒋素素同韩晔也熟识,算是小时候的玩伴,她同韩晔差不多大,韩晔一家离开西京时她还颇为不舍。

      后来韩晔长大后回西京念了几年京书馆,又参加了科考,得了状元,她才同韩晔熟悉起来。

      只是韩晔对她却仿佛没这么热情。

      “蒋女史。”

      算起来,韩晔同她在朝中的官阶算是同级,因此韩晔面色淡然,微微一礼,算是打了招呼。

      “韩御史。”

      蒋素素也微微屈膝回礼,心中有些失落。

      这人,还是这么生分……

      面上不显,她带着大方而得体的笑意,道:“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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