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土》醉沉欢

15、第 15 章

　　苍溪王室近来纷争不断。

　　四王子康顿同大王子科尔多起了冲突，因着一个叫“格桑”的女人彻底撕破了脸。

　　相对应的，两派人马也掐的更厉害了。

　　原本议事时尚且会留一两分颜面，不至于撕得太过难看，到近几天时，已是到了指名道姓骂人的地步。

　　好歹是苍溪的上位阶层，一个个竟同市井泼妇没啥两样。

　　而冲突的中心格桑反而成了最悠闲的一个。

　　那日自王宫出来，科尔多便跟着康顿硬闯了四王子府邸，还带了许多亲卫，企图将格桑从王子府中硬抢出来。

　　可惜不大成功。

　　格桑彼时一声苍溪妇人的装扮，艳丽的裙摆在飞奔而来时如同一只飘飞的蝶，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真情笑意，直直朝大门而来。

　　大王子被这一笑晃了眼。

　　他心中复杂：“原来格桑笑起来是这副模样……要是她能天天同我这么笑，真是再好不过了。”

　　格桑身后，一大群仆婢们跟随着跑来，她们小心翼翼，时不时望着那女子脚下，生怕这只飘飞的蝶一不小心就破碎了。

　　然而这一幕在大王子看来，就是监视了。

　　“是了，我遇上格桑时，她不过是一个平民女，”大王子心中燃起熊熊的正义之火，“没想到竟被康顿强抢了去……这个孬种竟然还派人监视她！”

　　“她一定是被迫留在这里的！”他心中愤慨不已。

　　格桑跑到门口时，一抬眼便撞进了大王子深沉又复杂的目光里。

　　她的表情一愣，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此时康顿才姗姗来迟。

　　他体型过于臃肿，跑动不便，又不练武，身手没有大王子灵活，方才大王子气势汹汹来抢人，他也没能及时拦住，叫人堵在了门口。

　　打眼一看，真巧！人竟是直接叫他撞上了！

　　康顿警惕心起，不留痕迹地同下属做了个手势，便道：“科尔多！你别欺人太甚！格桑是我的爱妃！”

　　“爱妃？”大王子反唇相讥，“四弟此言差矣，将弟妹置于何处？”

　　康顿也道：“那大哥你直闯小弟王府，强抢我府中女眷，不知将王后置于何处？”

　　大王子是苍溪王后所出，王后家世强盛，与苍溪王的关系一般，因此巴望着自家儿子成为继承人，也因此对大王子的婚事颇为重视，以至于大王子一把年纪，自家弟弟都成了家，他也没个头绪。

　　如今大王子强抢弟弟府内女眷之事若是传出去，别说苍溪百姓怎么看她，就是那么一个平民女做她的儿媳妇，还是个二嫁的，这心气只怕不会太顺。

　　大王子虽说掌兵多年，为人一向目下无尘，但自家母亲还是得考虑的，再说她母亲既然能够在苍溪王卧病多年，依然能在一众属臣面前积威甚重，可见不是个能随意左右的。

　　果不其然，大王子一听此话，气焰顿时消了小半，此时站在一旁面色无措的格桑也语气弱弱地劝道：

　　“二位王子别吵了，奴一个小小婢女，不值得……”

　　“怎么会不值得？”大王子一听此言，仿佛旧日重现，面露悔恨，悲愤不已，“若不是我当年疏忽大意将你弄丢，你怎么会被这头蠢货强抢了来？”

　　“大哥别自作多情！”康顿忍无可忍，冷哼一声，“格桑明明爱的是我！”

　　“她爱你？”大王子目露轻蔑，“爱你什么？爱你长相丑陋，吨位十足么？”

　　“科尔多！你欺人太甚！”康顿怒不可遏。

　　“你才欺人太甚！”科尔多也拔高了音量，声可震天，引来了许多围观的平民。

　　眼见着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那方才行色匆匆的下属终于悄无声息回来了，与此同时，大王子身边也来了一个亲兵，附在他耳边同他耳语。

　　声音不太真切，不过见口型似乎是“王后”、“回宫”之类的话。

　　四王子心下松了口气，大王子手中执掌兵权，真要抢人他恐怕拦不住，幸而下属得力，王后那边及时得了消息。

　　有王后横插一足，格桑就很难被带走了……

　　四王子心中盘算着，就听闻大王子冷哼一声，道：“我们走！”

　　他看也未看康顿一眼，好似旁边这个不是他弟弟，是个什么眼不见为净的东西，带着一群亲兵，声势浩大地走了。

　　看方向是王宫的方向。

　　四王子没注意到，临走前，大王子最后瞥了还站在原地面色惶然的格桑一眼。

　　那一眼仿佛含着千言万语，欲语还休，纠结、愧疚、无奈……一派复杂情绪交织成一团乱麻，叫大王子的心也融化了。

　　就是那一眼，导致了后来两派之间更为激烈的争斗。

　　事情发展到后来，连王后也收拾不了残局。

　　她屡次劝说自己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的糟心儿子：“这个女人不安好心，耽于儿女情长是什么后果，你忘了你父亲的下场了么？”

　　然而科尔多仿佛中了迷魂药，倔得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因着王后坚决的态度，他到底也没能将格桑从四王子府邸接出来。

　　彼时格桑住在四王子府邸，四王子妃此时早没了王子妃的高傲，对她的态度都小心翼翼，而她卧于中原送来的榻上，手上戴着翡翠的镯子，屋里的摆件样样都是中原赏赐的上等贡品，仆婢们为她打着扇，一个苍溪人，愣是一副中原名门闺秀的做派。

　　她慵懒地眯着眼，眼尾勾出一条狭长而微微上挑的媚意，唇角微微扬起，一举一动都是惑人姿态。

　　四王子妃战战兢兢立于她身侧，脸上出了层薄汗……是很怕她的样子。

　　格桑微微抬起头，笑得漫不经心：“……我长得很吓人么？你看起来这么怕我？”

　　语气莫测，似真心似假意。

　　“不……不敢，”四王子妃闻言，浑身吓得一颤，腿一软差点滑下去，“奴……不害怕……您。”

　　“是么？”格桑无可无不可，她一眼也未正眼打量过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她知道她怕，但也没办法，主人交代的事情，她非做好不可……

　　就不得不“委屈”这个蠢女人了。

　　她怀着一点“逗老鼠”的心情，恶趣味地想着，忽然便听闻外面传话，说四王子来了。

　　“正好，又来一个蠢货给我玩！”她心中暗暗嗤笑，“两个蠢货狗咬狗，这个戏码想必不错。”

　　于是在四王子妃还没回过神来时，她的手不知为何便不由自主地朝那个可怕的女人脸上扇了过去。

　　她被吓得一愣，等回过神时，一阵迅疾的掌风便呼啸而来。

　　“啪！”

　　她被这一巴掌扇倒在地，她愣愣地抬起头，便见刚才那个满脸恶趣味的可怕女人此时半边脸通红，正伏在她丈夫怀中小声啜泣。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那“可怜”的女人目光中此时隐隐闪着兴奋和浓厚的恶趣味，她看了一眼四王子妃。

　　于是，那可怜的女人连伤心也来不及，就被这一眼看得脊背发凉。

　　“呜呜……王子，王子妃姐姐她……我再也不敢了，我从没想过顶替姐姐的位置……我……”

　　那女人此时装模作样，差点哭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叫康顿好一阵心疼，仆婢们站在一边，神色呆滞。她知道，那些人早已失去了神智，只是一群被掌控的傀儡。

　　傀儡不会为她辩解，更不会将这个现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告诉她这个相敬如宾多年的“蠢货丈夫”。

　　——是的，蠢货。

　　康顿自以为聪明一世，从来小心又谨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探查底细，每一个反常的行为他都有怀疑的动机。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世上有种东西，能够将所有的反常都变得合理。

　　仿佛一切都是正常而一如既往的一样。

　　四王子妃瘫坐在地上，她此刻半边脸肿起一片，还不得不承受来自四王子的打骂，那些辱人的话语让他看起来跟那些地痞流氓差不多，然而他自己却从未意识到——

　　自己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四王子打骂够了，便下令将她送回了院子，还将院子的门锁了不让她出来。

　　而格桑格外温柔地依偎着康顿，头微微垂下，隐去了眼眸中深藏的意犹未尽。

　　……

　　路长得看不到头。

　　风云蔚和佘伊娜在这条充斥着荧荧绿光的地道里走了很久，左拐右拐，风云蔚方向感本就一般，此时被绕来绕去，索性直接放弃一边走一边回忆地形。

　　她甚至怀疑自己在另一个梦里。

　　不过这一点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走在前面的佘伊娜突然道：“前面不一样了！”

　　“什么？”

　　风云蔚想到自己方才那个噩梦，虽说叫她心悸不已，但也同样令人深思……

　　毕竟她就算再不舒服，也不至于突然晕倒。

　　“莫非刚才那里是有什么东西……”她后知后觉，“为什么佘伊娜没有事？”

　　正想着，便叫佘伊娜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她抬起头，朝佘伊娜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绿光深处，是一片宽阔的黑。

　　她们走到地道尽头，没贸然往前走，毕竟前方没了荧光石照明，眼睛尚需要一点时间适应黑暗的环境。

　　等了一会儿，才发现眼前似乎是另一个十分宽阔的洞穴，比之方才在地道高了三倍有余，头上的岩石经过风化，已有了不少小孔，透出些微光线来，叫人勉强能看清洞里的情况。

　　而洞里空空如也，中间一具巨大的石棺占据了她们全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