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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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韩晔休沐期将过，须得离开回沧州去了。
沧州是整个西南最北部，作为西南巡盐御史，其任职府衙也在沧州，监管西南进出盐运口。西南所属地，包括沧州、益州、潮州，盐运都需先送往沧州审查。
因着盐运账目一事稍有头绪，但未曾完全解决，韩晔急着回去。
他来同蒋宽辞行时，蒋宽同他道：“你此去想必会路过潮州，替我向你爹娘问候一声，一路保重。”
他自无不可，行了晚辈礼后便退下。
翌日便启程走了。
从益州到沧州本可从水路直达，然而近来水路被封，听闻是奉命捉拿某人，因此只好走陆路从潮州绕行。
自致仕后，韩道勋夫妇在此已住了许多年。
听闻儿子要回家，温氏开心地很，每日念叨着“阿晔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要做什么好吃的”，连带着韩道勋都遭到了“冷遇”。
韩道勋对爱妻自家态度不甚满意，心中狠批了一顿那迟迟不到的小崽子，面上可怜巴巴：“夫人，你最近天天念叨阿晔……”
几十岁胡须都一溜儿长的老头子撒起娇来，场面叫人好气又好笑，温氏瞥了一眼拽着自己衣袖的自家丈夫，没好气道：“儿子多久才回一次啊，你这醋吃的过分了啊！”
韩道勋便道：“那小子在外头吃不着亏，就是夫人近来冷落了我，得补偿补偿……”
锦宁园内你侬我侬，一片温情缱绻，门外守着的丫鬟仆婢们听闻里面的娇声温语，皆心照不宣地偷偷抿起了唇。
……
潮州如今还算平静，因着比较偏远，因此人口不多，街上来往人群都少，但人人神色平静，安居乐业，尚算无忧。
临近晌午，韩府门前便响起了一阵马蹄的踢踏声和隐约的脚步声。
城中不可骑马通行，韩晔牵着马刚走到家门，便见管家刘叔正等在大门前。
刘叔是韩府的老人了，跟随韩道勋近几十年，算是看着韩晔长大的，他无妻无子，因此对韩晔也视如己出。
他见了韩晔，走上前去，一边接过韩晔手上的缰绳，一边笑道：“大少爷回来了，夫人和老爷估摸着少爷此时回来，都在饭厅等了许久了。”
“有劳刘叔。”韩晔对刘叔很是尊敬，冲他一点头，便进了家门。
韩道勋来潮州时，温氏尚且中毒未愈，二人也没心思管理大户宅院，再者潮州地处边境，发展本就不如西京，因此只同当地一个急着搬家的富商买了一个三进的府邸。
那富商懂些风雅，将这府邸修建得颇为可观，温氏见了更是喜欢，就照着自己的想法稍微改了改，韩道勋对爱妻一向有求必应，后来也未曾扩建过。
韩晔一路进到锦宁园，刚掀开珠帘，就听闻屏风后传来一男一女的谈笑声。
“大少爷。”
侍立在门前的仆婢们见了他，齐齐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目不斜视，一看便是调教得当的。
跟随温氏多年的贴身仆婢秋姨见了他，也冲他一屈膝，笑道：“大少爷终于回来了，夫人都念叨多时了。”
秋姨本是温氏的陪嫁丫鬟，自小同温氏一块儿长大，温氏出阁后便自梳决定终身服侍温氏，两人年龄一般大，韩晔叫一声“秋姨”也不为过。
“秋姨。”韩晔冲她点点头，走向了屏风内。
秋姨带着一众侍女们去了厨房上菜。温氏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这会儿见了儿子，便笑开了。
她道：“阿晔回来了！快，过来坐。”
温氏出自书香门第，从小饱读诗书，身上自有一种文雅，她眉目柔和，四十多岁的年纪只眼角有一丝细纹，是个儒雅女子。
韩道勋则不同，他少时是白衣出身，一路中了“三元”披荆斩棘才成了当年名盛一时的“白衣丞相”，在西京是当之无愧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1]。
如今人到中年，他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和沧桑，与韩晔如出一辙的凤眼显露出几分威严，下颌一绺美人须，身上自有一种文人的风雅。
他见了韩晔，只淡淡地点点头：“回来了……先坐下吃饭吧。”
韩晔冲他们行了一个晚辈礼，才坐了下来。
自他进了门，温氏便一直打量他，见他坐下，便神色复杂地慈爱道：“刚来估计饿了，一会儿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
韩晔点点头，神色平淡。
韩道勋便道：“你别惯着他，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得有点数。”
温氏瞪了一眼韩道勋，嗔道：“你就知道凶，儿子没回来的时候你不也念叨嘛！”
韩道勋被爱妻一瞪，顿时摸了摸胡须，不说话了。
此时秋姨带着侍女们将菜上齐，大多是韩晔爱吃的。吃饭时，温氏大多数时间都在为韩晔布菜，神色柔和。韩晔知道自己母亲好意，也不推辞，大都默不作声吃了。
食不言，三人一时无话。
等午饭毕，温氏拉着韩晔在正厅坐着聊天，韩道勋本想回书房去，却被温氏一句“儿子好容易回来一趟，你要是去书房，那你晚上也别回来！”给拦住了。
三人在客厅里，大都是温氏一问，韩晔一答。
温氏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在他们面前非得装出一副沉稳的样子，也不多话，以前风云蔚在时还能有几分少年气，后来人走了，性子就更闷了。
想到这儿，温氏又问道：“你这次去益州，见到希希了么？”
这两年韩晔基本都在沧州府衙，每次出远门都是因着风云蔚，这儿子的闷骚性子他们都摸清了。
“嗯。”韩晔一点头，抿了抿唇。
温氏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两人还闹别扭，她轻轻一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年希希一心决意离开咱们家，还非要解除婚约，我去问她，也不说为什么。”
韩晔听她提起当年之事，面色沉了沉。
温氏看他一眼，道：“我看你对希希也不是全无感觉，怎么就闹到这个程度了？”
韩晔微垂了头，不说话。
温氏就知道这是不想说了，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韩道勋在一旁不怎么插话，只提及此事时看了他一眼。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韩晔将蒋宽的问候带到，温氏便有些乏了，回了屋。韩道勋便让韩晔同他回了书房。
一进门，韩道勋便道：“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希希是个要强的性子，不愿意你插手太多她的事情吧？”
韩晔抿了抿唇，沉声道：“太危险。”
韩道勋一声嗤笑：“你当她是什么柔弱女子么？当年我教你武功，她跟在旁边学，寒冬腊月，手都冻裂了也没喊过一声疼……人和人不一样的，她跟你娘没法比。”
韩道勋知道这个儿子有些大男子主义，大约是受了他们夫妇二人的影响，温氏性子柔和，容易吃亏，因此很多事情都是韩道勋背地里解决了，温氏心里清楚，也不说破什么。
但风云蔚是个要强的个性，她从小生活的环境里从没有“女子天生就该被男子保护”的观念，纳莱圭族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但是好歹当年同风云蔚的爹娘是至交，耳濡目染也清楚几分——那就是“谁实力强，就服谁”的世界。
韩晔不说话。
韩道勋当年中了状元后做了几年太子伴读，和皇帝关系不错，后来韩晔进京赶考时同样得了当年的状元，这“一门两状元”的事儿在西京也成了好一段时间的谈资，韩晔一时间风头无两。
因着同皇帝的交情，韩晔小时也见过皇帝几面，同皇帝感情不错，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决定暗中将‘夜鸮’交给他的缘故，此事韩道勋虽不十分清楚，但也隐约有些猜测。
‘夜鸮’隶属于皇室，直接对皇帝负责，是皇帝藏在暗处的眼睛和四肢，专司收集情报和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两年前他偶然间得到些关于南沼灭族的蛛丝马迹，皇帝彼时也决意整顿西南，他于是借着协助整顿西南的东风让皇帝将他从通政司参议副使调任为西南巡盐御史，算是同级调任。
朝中有例，科举入仕时须得有几年在地方上任的资历，因此此举也不算突兀。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借着职务之便，多次救助风云蔚的原因。
南沼灭族一事牵扯甚广，原本他已查到有中原的痕迹，从前几日的调查来看，似乎北部匈奴也不可幸免……
此事越来越扑朔迷离，风云蔚的处境也越危险，他作为男人，保护自己的未婚妻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韩道勋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的话没被听进去，他也不着急，罢了，好事多磨，这两人都须得再磋磨磋磨，只要别太过分，弄丢了缘分就好……
就算最后实在成不了，那也是天意。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父子二人便就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谈论了一下午。
翌日，韩晔便同二人辞行。
温氏好容易见一次儿子，结果又要匆匆分别，很是不舍：“……就不能再多留一日么，跑了这么些天，不能多休息一会儿？”
韩晔摇摇头，道：“公事要紧。”
温氏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依依不舍地送他出了城。
韩道勋见爱妻攥着手帕抹眼泪，温柔地将其揽进了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良久，温氏才忧心忡忡道：“阿晔是个闷葫芦，你说他同希希……”
韩道勋便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想太多了，下一辈有下一辈的人生，我们这些长辈，管不了那么多，一切随缘吧。”
二人相互扶持着，一路慢悠悠踱步回了韩府。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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