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一进洞口,阴冷冷的风就扑面而来。风云蔚正发着低热,佘伊娜没有武功,二人登时便被这风冻得一哆嗦。
“好冷……”
佘伊娜有些忧心地看了风云蔚一眼,在外面的时候看时只觉得洞口狭小,进到里面来才发现别有洞天。
光是下个楼梯都走了许久。
好容易走到了底,眼前便出现一条昏暗的甬道,宽约两人,高约一人半,路长看不到尽头,甬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铁环,大抵是用来插置火把的。
这里面安安静静,偶尔传来一阵扭曲的风啸,听得人毛骨悚然。
二人此时手中没有照明的物件,两眼一抹黑的处境更让她们二人汗毛直竖。
鬼怪故事也不过如此了罢!
风云蔚虽然内力受损,但眼力终究好些,在这样的条件下尚且能视物,于是一手抓着佘伊娜的手臂,一手摸索着石壁艰难向前。
石壁光滑,触手湿冷,行走其间,仿佛进了一座墓室。
“……阿风,这里会不会是谁的墓室?”佘伊娜有些担忧,语带迟疑,在这静悄悄的甬道里连说话的声音也不敢放大,似乎怕惊扰到什么东西。
风云蔚闻言心中有些没底,她其实从小就有些怕黑,虽然这几年因着族长的身份很多时候不得不保持一张“面瘫脸”,但恐惧本身到底未曾克服。
黑暗中,她轻轻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佘伊娜看不见,于是努力镇定地轻轻开口道:“不知道,先走过去再说。”
于是两人又十分谨慎地往前走。
伸手不见五指时,人就比较容易胡思乱想。风云蔚望着前方空空荡荡的甬道,脑海中从前闲暇时看的那些志怪小说不知怎的十分活跃起来,画面感尤为强烈,导致她对望不见尽头的甬道生出无限的警惕来。
“……”
她被活跃的脑子折腾得十分疲惫,不得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整理一下乱跳的思绪。
“阿风,你怎么了?”佘伊娜问道。
“我……”风云蔚惯性地开口解释,突然一愣。
她此刻扶着左面的墙而走,右手抓着佘伊娜的臂膀,可为何,听这声音,倒仿佛从她前方发出的。
风云蔚心中有些发慌,浑身紧绷到极点,故作无事地又喊了一声:“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前方一声轻笑,好似拿她颇没办法的无奈和宠溺,那声音仿佛蒙了层薄纱,虚无缥缈,忽远忽近,重复道:
“我说,你怎么了?怎么停下来,不走了?”
这声音……不是佘伊娜!
风云蔚猛一回头,看向身侧,手下的触感熟悉,是佘伊娜的衣袖上的布料,只是手感有些硬了,不像是人手……
她惊地立刻便推出一掌,这一下使了十成十的分量,还不由自主动用了内力,体内筋脉被震得一阵生疼,只是此刻因着十分的惊惧,倒也无从注意。
四周的火把不知何时烧起来了,整个甬道亮了起来,这一瞬间,风云蔚也终于得见她眼前的那“东西”的真容了。
这一眼,登时让风云蔚心跳顿停!
那东西身上的衣料同佘伊娜身上的一模一样,然而却是一具风干了的干尸,不知为何,保存得很好,头上包着黑色的方巾,脸上两个大洞,看身高似乎是个男人,此时被她一掌打出,直直地往后略去,胸口一个大洞。
……
“阿风!”
佘伊娜的叫唤在耳边轰然炸响,风云蔚忽然猛地一睁眼,看见了一脸惶急的佘伊娜。
周围仍然昏暗,但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她们仍旧在甬道中,但刚才漫长又短暂行进的路程却根本不存在。
所以刚才……她是在做梦?
风云蔚神色愣怔,佘伊娜焦急的询问仿佛也唤不回她仍沉浸在梦中的神智。
那个男人……哦不,应该说那具男尸。
她还记得,在她睁眼前的最后一刻,那黑色的头巾不知何时变成了十分眼熟的玉冠,然而无论是玉冠还是黑色方巾,都让她一阵心悸……
“阿风!”佘伊娜问了她好几遍,在她耳边又唤了她一次。
“……怎么?”她心悸仍旧未过,语气有些淡。
“……你,你刚刚突然晕过去了,是发生什么了么?”她突然的淡漠让佘伊娜有些呆愣,询问的语气弱了一些。
“……没什么,就是一个噩梦。”风云蔚抚了抚额,头痛欲裂,筋脉火灼似的一阵阵生疼,那黑色头巾是她阿爹从前经常戴的,那玉冠是她有一年送韩晔的生辰礼,如今生生安在一个面目全非的干尸身上,说是噩梦也不为过。
死者已矣,生者更应该好好珍重。
“……我怎么会忽然晕过去?”她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对,四下张望起来。
“不知道。”佘伊娜在她打量周围环境时摇摇头。
看这环境,大抵是她刚走下楼梯,便晕了过去,此时门口那个洞尚未闭合,光线漏下来,虽然微弱,但到底聊胜于无。
她惦记着方才走过的狭长甬道,抬眼望去,却见方才睁眼一瞥竟是看错了,在她眼前的哪里是什么甬道,分明是一堵石门,高约一人半,宽约两三人。
石门是两侧开关,两边分别对称刻着三个复杂图纹,看样子像是不同的动物,都是鸟兽类。
大约是图腾吧,风云蔚想,他们纳莱圭族图腾便是带翅的虎,不仅如此,南沼族36个族群,每一族都有他们独特的图腾,像巫族,便是蛇。
“这六个图纹既然同我们南沼没有一个相似,那六岐的图腾为什么要设在我们族中圣地呢?”佘伊娜迷惑道。
这也是风云蔚所疑惑的事。
“……先找找机关吧,这门看着不像能直接推开的样子。”风云蔚道,找不到答案时先放一放总比一直耗着强。
两人于是借着昏暗的光在石门附近四处摸索,终于在其左边发现了一个隐晦的机关,轻轻一转,石门处便传出了轻轻的响动,落了二人满身的灰。
“咳咳……”
与此同时,那最外面的洞口也轻轻关上了。
本以为洞口关上,两人只好再次摸黑,实在是有些不方便,没想到石门一开,里面的通道竟是荧光石雕凿而成的。
这荧光石光线昏暗时可发出荧荧的绿光,像方才落下的那个洞口,岩壁上若有似无的壁画线条之所以能发光,也是因着里面是荧光石。
这是西南特产,在西南又数南沼地界最为丰富,经常被用来做成项链或首饰坠子,要是遇到稍大一些的,也可用作夜晚照明,但效果不如何好。
像这样一整条道都用荧光石凿成的,简直见所未见。
风云蔚二人不约而同深吸了口气。
她心道:“……这别是个矿山吧!”
因着这荧光石的缘故,此刻倒是比方才洞口未关时更亮一些,风云蔚侧头望了佘伊娜一眼,见她脸上蒙了一层绿光,整个人看着有些虚幻。
“走吧。”
……
苍溪近来很是热闹。
一来坊间传闻,四王子同大王子为了一个女人彻底决裂了,每日在王宫中见面就掐,此事惊动了卧病在床的苍溪王,教他气得登时又喷出一口血来。
为此当地百姓还编了几句唱词,用中原话翻译过来便是:
二王争一女,冲冠为红颜。
襄王夜夜思,神女落谁家?
老父病在床,梦回卧榻凉。
花开袅婷婷,争相献红绡。
一时间成为笑谈。
二来,苍溪王宫近来为晋朝皇帝遣送三王子回国的事儿颇有些着急上头。
前不久中原皇帝下了旨,遣送苍溪三王子塞顿回国的消息传回了苍溪,众人一时间惊得失语。
当年送降书时,写的明明白白,以三王子为质,苍溪成为大晋的附属国家。如今,三王子被送了回来,这就同撕毁协议差不离了。
于是,苍溪监国一边连夜写了一封谢罪信,加急送往西京去,又暗中联系塞顿,让他想办法留在中原。
密信送达时正值深夜,塞顿在驿馆客房静静看完,少顷,他冷笑出声:“一群自私自利的蠢货!”
然后愤而将其扔进了火盆里。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塞顿手支着下颌,目光从嘲讽和冷然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也罢,现在回去,确实不是什么好时候……”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向内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好戏还没到高潮呢!”
……
第二日,驿馆内便传来消息,说三王子受了风寒,病重。
德福来见他时,塞顿正躺在床上,四下无人照看,上次见面时苍白的脸此时烧得通红,昏昏沉沉,口里还说着胡话,一会儿是苍溪语,一会儿又是官话,念叨着“回家”、“母妃”什么的。
德福叹了口气,心道这也是遭罪,一个弱冠还未到的小孩儿,在异国他乡生活这么多年,见不到亲朋,还需得处处谨小慎微,也就是生病时还能放纵一会儿。
他于是吩咐驿馆内的仆婢们:“都小心伺候三王子,多上几分心!”
仆婢们前几日就听闻这位王子被下旨遣送回国,心道多半就是个弃子,因此平日里为他准备好吃穿,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并未花太多心思,此时听闻德福这个态度,便上心了几分。
然而这位王子大抵身体底子不大好,烧了两日才退,生病也是反反复复,差不多一个月才好了大半。
这一个月里,塞顿时刻关注着苍溪与皇帝的态度。
苍溪多次写信询问情况,甚至谢罪赔礼,其言辞之卑下,下属暗中将此事上报给塞顿时,逗得塞顿差点开怀大笑。只是皇帝对遣送原因一事从来模棱两可,遣送之意也未曾改变。
因此,在反反复复“病”了一个月之后,三王子塞顿还是踏上了回国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