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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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益州太守府客院中仍旧灯火通明。
韩晔的府邸不在益州，蒋宽就将太守府的客院给了他。蒋宽来之前，益州太守奢靡淫逸，喜好享乐，太守府托它的福，被修葺得豪华大气，其风格特色在整个西南也是独一份。
客院也不例外，卧房、书房一应俱全，还有独立的小厨房。莫说建造时所用木材极为珍贵，就连房中的摆件、食用的餐具，都价值连城。
不晓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蒋宽来时，看到这一切，一怒之下砍了那太守，就地占了，又把各摆件物用能当卖的当卖了，钱用作充足府库，或下发补助流民。
书房仍旧燃着烛火，韩晔正在书桌前提笔疾书，半晌，他放下笔，等墨渍干后，他将其折叠，装入信封，手指敲了三下木桌。
“噔、噔、噔。”
三声过后，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
木门开关之时，无声无息，只桌前的烛火瞬间熄灭，房内一片漆黑。
一身黑衣的蒙面人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主上。”
“这份信，加急送到西京。”韩晔沉冷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形隐于黑暗，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
一阵轻风拂过面颊，转眼间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书房中，韩晔从桌前站起，走到窗前，雕花木窗未完全闭合，凉风拂过他的鬓发，轻柔舒适。
使他沉重的心也得到些许安慰。
他无意间抬眼一看，远处蔚蓝色的天边竟闪过几点星光，不知怎的，便想起了多年前他抓的那些萤火虫，努力抓了许久，又漫山遍野地放生，只为能让一个人看见。
看见了，希望她能够回家。
心悸在猝不及防间产生，还未抓住点头绪，便又消失不见，遍寻不获。
“……希希？”韩晔莫名有些担心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一瞬间忍不住想扔下一切前去南沼。
然而脚步却仿佛僵住了，一动未动。
苍溪王室混乱不堪，甚至匈奴也参与其中，搅乱一池浑水。陛下有意整顿西南，先派镇武将军前来军区清洗势力，连他这个“夜鸮”首领也接到指令，要求暗中协助，杀鸡儆猴。
给谁看？自然是给近来蠢蠢欲动的西南外族。
如苍溪之流，多年前递交降书，表示愿意臣服于中原晋朝。然而相比于迄今独立于中原的南沼，中原到底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
因此，西南地方官同外族人勾结的事情层出不穷。外族人想来中原发展，地方官衙想要分红积攒油水，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中原与南沼两方素有嫌隙，此事若是解决不好，被匈奴趁虚而入，到时只怕矛盾更为尖锐。
当时他虽然暗示纳兰契，南沼大火一事并无大晋的手笔，但他为“夜鸮”首领这么多年，私下里为皇帝搜集情报，了解后事，怎会不清楚有些事情，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正因如此，他当年才不希望风云蔚执意追寻灭族真相，这其中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她便会失了性命。
更何况彼时他羽翼未丰，鞭长莫及，实在不能够保证护住她……
夜里静悄悄的，门外守夜的小厮也困得东倒西歪，客院内却还留着一丝光线，直到快天亮了才熄灭。
……
风云蔚有意识时，感受到一阵暖意。
这久违的温暖让她感到颇为惬意，于是又满足地睡了过去……
待到再次醒来时，那温暖的感觉已消失了。
她睁开眼，便看见一个早已熄灭的火堆，天光已是大亮，她旁边坐着佘伊娜，正支着下颌摇摇欲坠。
“佘伊娜？”风云蔚轻轻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哑，鼻音沉闷。
“……你醒了。”佘伊娜被她叫醒，有些迷糊，语气平直道：“你昨晚倒在草地上，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发烧，幸好我一路过来捡了不少树枝，还有一些石头，火折子被泡坏了没法用，我花了好久才弄到火。”
风云蔚只感觉她身体沉重，四肢像灌了铅，筋脉还在隐隐约约地烧，难受得很。
她慢腾腾地反应过来：“……昨晚我好像记得看到了萤火虫，是……”
佘伊娜站起身来，穿上被晾了一夜的衣裙，一边接上她的话：“大约是我好不容易弄出的火罢。”
她找的落脚处就在那刻着“六岐”的大石碑下面，这四周空旷，夜里没法走太远，在石碑下好歹能挡夜风。
“我摸摸，”佘伊娜穿好衣服，便来探她的额，“……还有些热，不过比昨晚好多了。”
她于是直起身，问道：“你怎么样？还能走么？”
风云蔚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种头晕脑胀的昏沉感，道：“能撑得住，你把晾干的衣服拿给我吧。”
佘伊娜也不多话，将衣服递给她，等她穿好，两人便再次出发了。
“你看见那字了么？”风云蔚问道。
佘伊娜点点头。
“什么想法？”风云蔚语气平静。
“……不好妄断，师父从前只随口提过一句，说我们族本不是此地原住民，是后来迁徙过来的，只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未曾细说。”
“……”风云蔚捂了捂额，摇摇头：“我也想不通……算了，先看看此地有什么不同吧，这里若是安全，将族人们迁到这来不失为一个办法，圣池那边土壤一般，不太适合居住。”
“最好能找到一条路。”她说。
佘伊娜环顾四周，赞同地点点头。
这地方两面临山，河岸边是一大片草地，也没看到山洞之类的地方，二人只好向下游走。
“说起来，你昨天被冲到哪儿去了？”风云蔚问。
“……”佘伊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道：“我被冲到下游去了，大概是被水流推到岸边的，幸好通些水性，醒时已是傍晚了。”
“原来如此。”风云蔚此时精神不济，没有注意佘伊娜的不同寻常。
她二人一路往下走，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倒是快要拐弯时，才发现了一处石像。
那石像头上有角，背生双翼，睁着一双铜铃眼，目视远方。
这不是索西的石像。
“大概是那个阚炙的。”风云蔚想到从前看过的异闻志怪。
“这是谁？”佘伊娜有些迷惑。
“应该是阚炙。”风云蔚便将自己在书上见过的内容向她解释了一遍。
“……原来如此。”佘伊娜表示明悟地点点头，“怪不得你刚才特别强调那石碑上的字。”
风云蔚听出点不对来，问道：“我以为你知道这个，没想到你不知道啊……那你方才说你师父从前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佘伊娜便道：“我不大记得清了，是师父跟族长谈话时我无意中听到的，她说‘当年幸好有本地人收留，不然火种怕是保不住的’。”
顿了顿，她才继续道：“所以我才猜测，我们族应该是从外地迁徙而来的。”
风云蔚恍然，不由得沉思：“书上曾说阚炙所带领的六岐部落一度在中原一带活动，后来同宸御、煌芜二人争夺领土时战败被杀，联盟作废，对于族人们的下落，也说法不一。”[1]
难道，他们这一族真正的始祖，应当是阚炙？
风云蔚脑袋昏昏沉沉，漫无边际地思考着这些事情，病中的人不宜太耗费心神，她有些支撑不住，就地在石像下坐了下来。
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身后竟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被打开了。
佘伊娜面露惊讶：“那里竟然有暗门！”
风云蔚回过头去，隔着历经沧桑的石像，看见那石壁光滑的山脚下，仿佛被什么利器划出三道笔直的线条，露出一个方形半人高的口来，露出黑漆漆的内里，吸引着人进去看看。
……
近来苍溪王宫中传出了一桩趣闻。
一说四王子康顿去达鲁城处理公事时带回了一个貌美的平民女子，回来后直接将其接进王子府中不说，还将其视为掌上珠一般的宠爱，连四王子妃也得靠边站。
一说四王子康顿看上了王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为其单独拨了一个院子独居，还赏了不少宝贝，其中不乏一些中原瓷器、玉器还有绸缎，四王子妃也因此失了宠。
还有一说……
众人说法不一，但那女子到底是何来历，确实没人知道。不过四王子康顿近来迷上了一个美人，却是真的。
美人如花隔云端，那美人名为格桑，便真如同格桑花一般婀娜多姿、艳丽多彩、眉眼含情。
美人一身苍溪舞服，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一弯腰，一转圈，都是别样的风采。
偶尔递过来一眼，仿佛带着钩子。
王子府内，坐在上首的四王子康顿看迷了眼。
他其实不是个爱好美色的性子，当初在四王子妃身边见到格桑时，也未曾过多关注，没想到这姑娘心心念念，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本以为这番作态不过是个攀权富贵的虚伪假面，直到他母亲忌日那天，无意中看见她竟偷偷祭拜他的母亲。
那夜他躲在假山石后，听她语气虔诚：“……奴婢本是没有资格祭拜王妃娘娘的，今日斗胆来拜一拜，不求别的，只求娘娘保佑四王子平安顺遂，他所愿的，都能够实现。”
然后，他又眼睁睁见那姑娘眉目含羞，支支吾吾：“……若是有一天四王子能喜欢我，那该多好。”
那姑娘大抵是想到什么，满脸通红，继而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做什么白日梦呢！”
四王子康顿年少时在宫中过得艰难，母亲去世前，他努力为自己、也为母亲搏一个前程，只为他身份低微的母亲能在宫中被人称作“王妃娘娘”，获得她该有的尊荣，可惜这个愿望直到她去世也没能实现，一直成为了他心中的遗憾。
如今，他才发现世间竟能有一个人同他这样心灵相通，知他所想，如他所愿，还不因他平庸的外表而心生退却。
既如此，便如她所愿吧。
四王子如此想着，自此，格桑便成了王子府中独一无二的存在，衬得王子妃也黯然失色。
这日论完国事，他与大王子科尔多从苍溪王寝宫中出来。一向视他为无物的科尔多开口便嘲：“四弟近来艳福不浅！”
四王子心知这眼高于顶的家伙又开始作妖了，也不知道近来谁招他惹他，仍旧温温和和：“不过是终于遇上对的人罢了。”
谁知大王子听罢，怒发冲冠：“她是我的人！怎么会是你的命中人！”
于是，这一日，苍溪王宫中又传出一桩逸闻。
说王宫中二位王子冲冠一怒为红颜，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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