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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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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雁雁闪身一躲,余光瞥见那道微光打在墙上,消散于空中,几近了无痕迹。
她瞥一眼左手被微光擦过的臂膀,那里一道长长的血线,簌簌往外冒着血珠。
是只对人起作用吗?
她来不及细想,反手给马婶罩个保护层。那边已然接连几道微光闪来,直指她面门。她被逼到墙角,要闪身穿墙出去,却被挡了回来。再一抬眸,微光已然闪到眼前。
她用那点仅剩的妖力全力抗衡,在微光消散后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江雁雁捂着胸口,疼痛像用辣椒水在她肺腑洒着,火烧火燎的往上蹿。
“小妖,就这点本事还敢闯我地盘,你是真不怕死啊。”那老道士施施然走近,手上拿出一张崭新符纸,以手作势在上头写着。
江雁雁看到那符纸上隐隐现出一串字符,转瞬又隐没下去,变为一张纯黄符纸。
对面的老道士越走越近,花白胡子随他步调而抖动,他脸色严肃,浑浊眼眸深深看着江雁雁。
“一个妖,如今就当是贫道替天除害,灭了你这妖物……”
“慢着!”江雁雁稍移开些距离,喊道:“你一个道士,身上没有照妖镜之类的东西吗?就这么妄下论断,我若真是人,你不是就草菅人命了!”
她死死盯着对面的老道士,除了嘴遁好像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那老道士凝滞片刻,收了符纸,从怀里掏出个圆罗盘。这罗盘巴掌大,上头刻着各个方位,上头有个指针,不知是如何做成的。
他念叨不停,那罗盘闪烁不停,可指针转几圈又指向原处,没有指着江雁雁的方位。
江雁雁瞧见了,暗暗松一口气。
老道士皱着眉又试了几次,半晌才将东西塞到怀里,“竟真不是妖物。那你身上的妖力是何处而来?且如今又为何忽然消散?”
他刚刚还没发现,如今稍一探知,便发现这人身上的强大妖力又莫名消散了。
江雁雁低着头,眼睛里挤出泪,语气哀怨,“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发现我在这院子里,院子里还躺了两个道士。我还唤他们了呢,这地上凉得很,睡在地上肯定是要着凉的。但他们怎么都叫不醒,一走进来还差点被你杀了,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了这个,也就是你所说的‘妖力’。”
“你不是来救她的?”老道士狐疑开口。
“自然不是啊,我只是看她被绳子绑了,就帮她解开了。她一个老人家,绳子又这么粗,很难受的。只是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您要这么对待一个老人家。”
老道士呼吸沉沉,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探究,最终只是叹口气,缓缓道来,“说来也怪,我那两个徒弟去山上捉妖,结果遇上她。她似乎脑子不太好,说话不清楚,他们竟想着把她带回来,到时候去村里问问是谁家的。没想到她一进屋就乱砸东西,我没办法,只好绑了她。”
江雁雁心里半分不信,嘴上却连连应和,“原来如此啊,您真是个好人。”
“您兴许不常出门,可能对我没印象。但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对村里人都挺眼熟的。不如让我带这老人家回去问问,想必谁家丢了人肯定是着急的,现下或许没睡呢。”
老道士没有理由去拦,索性由着她将那老人家背在背上,还分外好心地凑上去扶了一把。
“不如让我那两个徒弟送你们一程?”
“不用不用,我力气很大的。您就别忙了……”
江雁雁假笑个不停,心里却想着:你这送一程,别一下把我送到西天去了。
她飞速背着马婶逃离那院子,待走出些距离,心口的疼痛漫上来,背上的重量愈发显眼。她的步子便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她强撑着将人背到村口屋落聚集处,挨着墙角将人放下来,接连喊了几声,便有几个人过来。他们欣喜一阵,有的去通知村长,有的去喊人,有的来扶马婶。
江雁雁看着看着,脚下虚浮起来,手搭在墙上,逐渐倒下去。
耳边再听到什么,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
再醒来时已然是第二日清晨,江雁雁看到马婶卧在她床头,呼口长长的气。她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转头看去,便见花姨走了进来。
她有些震惊,“花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们把我找回来的,说是在那棵古树前看到我倒在那里,与我一起的,还有两个男娃娃。”
“别说我了,”花姨看她还要问,皱眉道:“大晚上的你还到处乱跑,还被人打得受内伤了。你真是个傻的,好好地跑去惹厉岚作甚。他也是,一把年纪了,还对孩子下这么重的手,不知道修的哪门道。我就说……”
江雁雁听着花姨念叨,知道了那老道士叫厉岚,是在这里清修的道士,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多年来庇护了村子不受妖魔侵扰。
她觉得疑惑,又问,“那两个孩童呢?他们是为何会出现在那古树前?”
花姨神色变得紧张,悄声说,“你昨日也是命大,那山上不知为何出现了个吃人的妖怪,幸亏当时厉岚的徒弟救下了,不然那两个男娃娃可得死了。”
“既救下他们,为何不带他们回家?”
花姨又道:“说是他们去追那妖怪了,可惜没追到,后来误以为你是妖怪,一个没留神伤了你。他们身上那伤我问了大夫,据说确实伤得很重。都说让你别乱跑,你倒好,还跑别人家里去了……”
江雁雁内心不免赞叹,好啊,这厉岚说瞎话的本领真是一绝。可马婶也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被他们抓了,总要有些缘由吧。
马婶听着她们说话,已经醒了,在旁边看着她们念叨老半天,目光带泪地看着江雁雁。此刻见江雁雁转头跟她说话,她顿时就崩不住了,对着江雁雁哭诉起来。
“你个小娃娃,他们去找我便算了,你还得跟着凑热闹。要是你真有点什么事,我可得懊悔死了。”
“马婶,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嘛,您别担心。”江雁雁安抚她一阵,又问道:“倒是您,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想着去山上挖点野菜,竟偶然发现一个山洞,就走进去瞧了瞧。没想到那棵古树竟然横穿过了山洞,正想拜拜呢,就看到两个道士和那两个男娃娃。”
马婶脸色微红,又接着说,“我还以为他们在害那两个男娃娃,就冲上去打他们,这……没想到是来救他们的……”
“所以他们就把您带了回去,又看您在他们家乱砸东西,就把您打晕了?”
“倒也没打,就碰了我后脖子一下,就晕了。”马婶说着,脸颊越发红,活像犯了错误般低头。
江雁雁忍不住摇头,心内连连赞叹。好家伙,这厉岚简直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啊。
小陌是绝不可能撒谎的,他若是撒谎,大可不必哇哇吐血还想着去救人。
她如今多说什么都无用,厉岚在这村子里颇受拥戴,想来几句话动摇不了他在众人心中分量。她如今又处劣势,贸然指控他或许适得其反。
江雁雁沉默着,听着她们在一旁说话,脸上笑着,心逐渐坠下去。
等到稍微好些了,她便跑去看小陌,跟他说了一番如今村里情况。
小陌听完,过了许久才说话,“事已至此,只能再防着他些,免得他又祸害孩童。”
“如今也只好这样了。”江雁雁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办法。
之后几天,江雁雁照旧是跟着花姨做绣品,也时常偷摸着去看小陌。可他也不知道他不能出洞的原因,江雁雁便把主意打到了厉岚身上。
她隐隐感觉,这跟厉岚肯定脱不了关系。他为何要将这些孩童困死在这里,又是如何将小陌困在这山洞的呢?
江雁雁每天都去小陌那里借他的妖力,又去厉岚那边打探消息。她可以用“隐身咒”隐藏气息和妖力,只是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左右。
她挑的时间往往是傍晚,因为反派大多喜欢在晚上商讨阴谋诡计。
可她蹲了许多天,他们每天不是在练丹,就是拿着木头剑打架,别说商讨了,连话都很少说几句。
她甚至怀疑他们知道她在暗处,可他们不可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啊。
江雁雁决定再晚些去,可又接连蹲了几日仍旧没有消息。小陌担心她,时常劝她不要深入虎穴,他们那些人打不过小陌,打她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嘴上应着,第二天还是照旧来央他借点妖力。小陌无可奈何,只能顺着她,在洞里干着急。
江雁雁没能等来厉岚的马脚,却等来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一天晚上,村长忽然将众人都召集起来。
江雁雁带着江依依去村里那片小空地,看到几百个人围在一处,都看着台上那个身着道袍的厉岚。
厉岚摸着花白胡子,抬眼巡视一圈,慢悠悠开口,“大家既然都来了,贫道就开始说了。大家都知道,村里那棵古树已经不行了,除了逐渐腐败,想必也没几个人的愿望再被实现了。”
底下窃窃私语一阵,江雁雁听得真切。
“可不是嘛,以前十个愿能有八个实现的,现在百个愿都说不定没实现一个。”
“就是,以前多轻松啊,现在又得下地了。我这腰啊……”
难怪村里年轻人明明很多,地却大多是荒的,想不到竟都靠着古树给吃喝,小陌是个蠢的嘛。江雁雁心里忍不住嘀咕,看着台上厉岚,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妖。
“当今圣上在求长生不老丹,而村里又莫名出现个妖怪。贫道以为,这正是上天赐给我们村里的机会,一个大富大贵的机会。”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沸腾了,声音就像被点燃的草堆,愈发热烈起来。
江雁雁捂着耳朵,有些无语,就看到台上厉岚轻轻挥手,待声响平息后才清清嗓子,说道:“贫道可以抓住这妖怪,将它炼制成长生丹赠给圣上。到时候,圣上感念我们,必定会给我们的村子无上荣华。”
底下声响又阵阵响起,许多人都在振臂欢呼,江依依被这气氛感染,也蹦蹦跳跳嚷起来。
江雁雁一把把她按下去,心里有些不安起来。莫非,他口口声声说着的妖怪,是小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