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94、九十四.家庭 周山第一美

　　看着少年一通折腾，到底还是撑不住倒在地上，她更是没有忍住，噗噗笑出了声。
　　少年回头，锋利的目光扫向少女，其实她长得很是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
　　就是她这笑容，太干净，太清澈，跟这个残忍冷酷的乱世完全不符，透着纯粹的天真和傻气，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笑什么？”少年冷声问道。
　　“笑你……”阿皎没忍住，捂住嘴，又笑了一下，道，“笑你像我母亲……”
　　“……”少年愣了一下。
　　“父亲说母亲是个倔强的孩子，就像你刚才那样……”
　　“你才是孩子。”少年拉着脸，不悦道。
　　“你这样更像了，”阿皎捂住笑疼的肚子，接着道，“父亲还说母亲，口是心非。”
　　“你……”少年无语。
　　阿皎看着少年赌气的样子，又想到了母亲。
　　在家里，很多时候，父亲都是让着母亲，对她彬彬有礼，唯独记得那一次，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对母亲发脾气。
　　那是不久前，大约是上个月，直到天色很晚，母亲还未回来，父亲坐立不安，突然一个村民奔进来，喊道，“殷大哥，找到了，采医师被困在商氏府中了……”
　　“商氏？”父亲抓住对方的手，反问道，“可是那个城中，位居大夫的商大卫。”
　　“正是。”
　　“商大卫！”父亲平生第一次露出狠厉的目光，“好个商大卫，找死！”
　　“殷大哥，你要什么？”村民连忙拦住父亲，道，“那可是贵族，我们这等低贱奴隶，可是惹不起。”
　　“惹不起？”父亲手掌骨节声作响，道，“那我就杀了他。”
　　“你听我讲，不要冲动，现在夫人不知是如何惹了那商大夫，那人贪财好色，无非是为财，我们一起凑钱，一定把夫人带回来。”
　　父亲哪里听得动劝，转身走向阿皎，说，“阿皎，你好好待着，听话，在赵大娘家等我，我一定会带着你娘一起回来！”
　　阿皎从未如此害怕过，父亲的眼神很凶狠，也很决绝，她怕的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日后，父亲果然带着母亲回来了，母亲是被父亲一路，硬生生扛回来的。
　　父亲本就孔武有力，显得母亲更加娇小。
　　“混蛋，殷风尘，你放我下来！”母亲头发散乱地垂下，遮住她的脸庞。
　　“采薇，我警告你，今天你不认错，就等着被我收拾。”
　　“你这个山野粗夫，放我下来！你胆敢对我如此放肆！是不是忘了我是谁！”母亲使劲地不停地捶打父亲的后背。
　　“我今天就放肆给你看！”
　　“你敢碰我试试！我姐姐定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我等着！你姐姐？你姐夫都没用！”
　　“他们定会将你革职，连坐你哥，都不会放过！殷风尘，你放开我！”母亲被关进房间。
　　“那我就和我哥一起等着！”父亲咣当一声关门。
　　母亲在里面敲打着门，父亲靠在门外，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便看到默默站他面前的阿皎。
　　父亲的脸色顿时卡白，张大嘴巴，对着偏着头看他的阿皎，只吐出一个字，“你……”
　　阿皎知道，父亲肯定是想问她，怎么会在家里，他走的时候明明将她临时托付给赵大娘照顾，她这会儿应该在赵大娘家里。父亲哪里会知道，父亲母亲都不在，她哪也待不下去，她只想在家里等，一刻也不愿错过与父亲母亲相见的机会。
　　“我……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阿皎小声回答。
　　“没事，阿皎，不怕。”父亲安慰道。
　　“殷风尘，你开门！放我出去！”屋内母亲不停地拍门。
　　阿皎瞪大眼睛，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有失仪态，连名带姓，大声直呼父亲的名讳。
　　先不说母亲何时多了个姐姐，还有父亲，也从未听他提及他有兄长，她根本听不懂他们到底说些什么，确切地说，今天她对父亲母亲的认识，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崩塌。
　　父亲脸色慌张，将两眼发呆的阿皎领了出去，说，“阿皎，你自己先去休息好吗？父亲与母亲有话要说。”
　　阿皎歪了歪头，抿抿嘴回道，“好吧。”
　　她转身，嘴角扬起一个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说不上来的幸福。
　　今天看到的父亲和母亲，虽然吵吵闹闹，与往日的相敬如宾，相差甚远，却也才是平常夫妻该有的样子吧。
　　她竟然觉得，母亲骂人的样子，比平日端庄淑仪的样子，更加生动可爱。父亲凶起来的样子，也比平日里，老实听话，木讷憨直的样子更加英气。
　　至于那个姓商的大夫，听说那天被父亲直接拿刀砍了双手双脚，但是令人不解的是，父亲被关进牢狱的第二天，就被放了出来。
　　反而是商氏家族，听说最后不知是犯了什么罪，宗族上上下下问罪下狱，商氏横霸一方，最后却落个家破人亡。
　　有人说老天有眼，当然说不清楚，最后就只能说父亲祖上积德，不管怎样，再也没人敢惹父亲。
　　自那以后，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改变许多。
　　仍是柴米油盐那些琐事，但是家里，多了一些温情。
　　有一次，阿皎问父亲，“您心悦母亲吗？”
　　母亲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对面的二人，父亲低下头，紧闭着嘴巴，不回答。
　　许久，父亲答非所问，回道，“你母亲……她很美。”
　　阿皎看向母亲，她脸上那块印记依然狰狞，看不出哪里好看。
　　这莫名奇妙的回答，令她不解。
　　她困惑，暗自低语，“母亲好看？”
　　父亲抬起头，眼睛透着光，回道，“好看，在我心里，她是最好看的。”
　　阿皎双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有多好看？跟这天下女人相比呢？”
　　父亲看向一旁的母亲，笑着回道，“这天下我不确定，至少在周山，你母亲绝对能排上一二。”
　　她又问，“跟我们周山美貌第一的那位夫人相比如何？”
　　父亲笑道，“在我眼里，你母亲是第一。”
　　母亲听罢，也笑道，“行了，不敢，我默认第二。不过，话是不错，周山第一美人的确是你……”
　　母亲突然止住，看着父亲，似有所指，阿皎不懂，不过很多时候，她也确实不懂。
　　父亲点点头，摸了摸阿皎的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的确如此，周山第一美人，是你母亲，没错。”
　　母亲温柔地看着她，道，“以后你会明白的，不过现在周山第一美人，要是我们阿皎喽。”
　　父亲和母亲，话里似乎有话，她当时不明白，不过已经无所谓，最重要的是，她感觉到了平常人家该有的气息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