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95、九十五.搏斗 她真有神灵

　　一直以来，父亲和母亲之间，像是隔着山，平淡疏离。
　　但是，一旦有所改变，确是另外一番景致。
　　所以，阿皎觉得，两个人的相处，就应该需要一些刺激，有冲突才有意义。
　　阿皎看着眼前的少年，说不清楚是一种什么心态或者趣味，她忍不住想要跟他相对，就像此刻，他不让她管，她就偏偏想要插手管上一管。
　　或许，在她的理解里，相对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互补。
　　又或者，完全是出于一种新鲜和好奇，毕竟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这种她认为有趣的事情。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阿皎歪着头笑着问道，却见少年神色突变，精神似乎透着高度紧张，她拉扯一下嘴角，道，“好吧，你不肯说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你的名字，你不用一副防备的样子盯着我……”
　　“闭嘴！”少年瞪了她一眼。
　　“哎，我说你……”
　　阿皎还未说完，嘴巴便被一把捂住，身体也被拉扯贴向少年。
　　“不要说话！”少年说罢，身体进入高度戒备。
　　“唔……”阿皎也感觉到异常，艰难地晃动脑袋，道，“我不说话，你先放开……”
　　“有野兽。”少年放手，嘘声道，“你不要乱动，好好躲到我身后……”
　　“野兽！”阿皎终于明白。
　　少年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坚定道，“我会保护你。”
　　远处山石，形状怪异，像是要吞人的猛兽，荒山的树木和草丛，被风吹动，摇摇摆摆，像是被注入了一股邪气，突然给人一种张牙舞爪的感觉。
　　阿皎的心快要跳出来，荒山野岭，猛兽出没，她最害怕的还是来了。然而这一次，父亲不在身边，没有那个高大如靠山的身影。
　　此刻，挡在她身前的人，满身伤痕，站起来都很难。
　　他说会保护她，微弱却坚毅，她明知不可能，心底不知为何，却坚信无疑。
　　一只老虎的头从不远处的山石后面冒出，它眯着慵懒却带着血腥□□的双目，拱起身子，伸展四肢，突然张开贪婪的大口，发出几声吼叫，向他们这边靠近。
　　阿皎浑身颤抖，抓紧少年的后背，少年的眼睛透出狠厉的光芒，他从不畏惧野兽，从小师父为了激发他的斗志，甚至将他扔到狼群。他见过太多，再凶狠的猛兽于他，都只是决斗生死的工具。
　　有时，在他看来，这世上的猛兽远远不及，那些残杀他部族的人凶残。
　　他十岁便可以徒手与一匹独狼搏斗，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与身而来的神力，只是，此时他的心里没了底，他的腿仍旧不听使唤，更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他答应会保护她。
　　他凝神静气，让自己的精神力高度集中。
　　这只山虎，体型骨骼是典型的成年形状，它应该有几日没有进食，看上去有些瘦弱，并不油亮的毛发更加印证了这一判断。
　　但也正是如此，少年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搏斗。
　　老虎在他们正前方，左右徘徊几步，贪婪地张合大口，眼睛透着绿光，像是审视将要到自己嘴边的食物。
　　突然，一阵旋风从耳边闪过，阿皎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蜷缩在地上，接着便听到猛兽的嘶吼和少年沉闷的抵抗声混合交杂。
　　她不敢循声看过去，只觉得余光中，猛兽扑倒少年，少年不认命地抵抗，毫不退缩。
　　她的身体缩得更紧，抬头间，发现少年的眼睛血红，目光中透着野兽一般的绿光，然后少年占了一些上风，拳头狠狠地砸向老虎的眼睛，鼻子。
　　比起凶狠的猛虎，少年更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她从未想过，一个少年，竟然能与猛兽相搏到如此程度，比村民嘴里勇猛凶悍的父亲，还要甚之。
　　在她以为少年就要压倒性胜利之时，突然老虎尾巴一甩，像一击猛烈的鞭子，狠狠地抽到少年的腿上，好巧不巧，正是那条受伤骨折的右腿，少年闷哼一声，身体失去重心，稍有倾斜。
　　老虎像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手，又一记发力，少年的右腿，感觉彻底废掉一般。
　　“不要！”阿皎的身体深处，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奋不顾身地冲身上前。
　　“走开！”少年的瞳孔放大，朝着不要命冲过来的阿皎怒吼。
　　猛虎猛然调转目光，身体跃起，阿皎瞪大双眼，只觉得朝她飞跃而来的猛兽，从它泛着绿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卑微弱小的身影，还有少年，拼命将她护在身下。
　　接着，她的身体被少年撞开，然后张臂与猛虎撕斗，完全无畏，老虎的牙齿将少年的右臂紧紧咬住，空气中血腥味散开，激发了猛兽的欲望，也激发了少年的倔强。
　　阿皎感觉眼眶胀痛，咸涩的液体流淌下来，全身是血的少年，在她的眼前，像是一团火光，烧裂她那颗柔弱的心。
　　她像是攒蓄了一身的力量，再一次扑向猛兽，想要和少年一起，哪怕会与他一起损身惧灭。
　　“啊！……”只听阿皎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喊。
　　伴随着猛兽尖锐的嘶吼，一切恢复死寂。
　　深夜，林中起雾，荒山像一个上了锁的空匣子，无人窥探。
　　只有几只归巢的大鸟，站在突兀的树枝上，瞪着眼睛，看向迷雾围绕的凌乱山石。
　　阿皎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个梦，一个满是血腥的噩梦。
　　“不要死！”她猛然惊醒，睁大眼睛，视野向四周搜寻。
　　她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见地面上，分不清是野兽的鲜血，还是少年的，暗红的血液，透着腥气，渗进泥土。
　　她看到老虎一分为二的尸体，那双兽眼惊恐张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不可描述的毁灭力量。
　　少年满身是血，倒在她的身边，不省人事。
　　这场凶残的搏斗，最后，以一种离奇的方式结束。
　　她拼命地回想，仿佛记忆断片，只记得，自己不顾一切，想要同归于尽，然后一道光刺来，她便再也没有意识。
　　莫非，在这个世上，她真有神灵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