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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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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人间,情至深处,心便会痛,像是被掏空一般,或许,应该就是这种感受。
他突然很想抱紧她,填满自己那颗空洞的心。
他手心攥紧,道,“以后……灼宜会护你,我,也会护你。”
她的血液倒流,许久不能平静。
平复心绪,她淡淡一笑,问,“这算是……报恩?”
“不是!”墨随即否认,但又觉内心矛盾,接着道,“也是,我的意思是说……以后,不管是不是报恩,我都会护你。”
“是吗?”她眉眼一笑,“即便我是个瘟神魔女,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祸害?”
墨的脸色突然灰暗,沉默一阵道,“我会护你,不论如何,我说过的话便会做到。只要,你以后不再祸……我是想说,希望淙山的瘟疫,是你最后一次为乱人间……”
淙山瘟疫,为乱人间,字字如芒刺,听着像是由她所为,原来在他心里,竟是这样默认的。
魅缨脸上的表情,从满心期待的欢喜,瞬间被拖下深渊,变成满目冰霜。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若是我说……淙山这次,并非是我所为,你信吗?”
“……”墨的眼神闪烁,缓缓道,“我查看现场,这次瘟疫,作乱手法,与你如出一辙……”
“唔……”魅缨猛地一口污血吐出,身体颤抖地厉害。
“你怎么了!”墨急忙封住她的穴位,防止真气倒流,神色慌张紧蹙,扶住她的身体,道,“凝神,感觉如何?现在好些了吗?”
淙山那时,与修蛇一战,憋在心中的那股损身耗气的淤血,竟是这样被逼出来,她真是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她冷漠地推开他,道,“放开我!不劳费心!”
好,当然好。她现在真气畅通,除了心口之处。
“不要乱动……”他再次扶正她的身体,紧张错乱。
魅缨苦笑一声,为什么要有期待,冰封了千年的心,固若金汤的冷漠不好吗?为什么见到一点点光,便要试图融化?
她的声音像是冰凌,冷声道,“是我所为,这世间所有的瘟疫,都是我一手所造。我天生与恶为伍,死不悔改,所以……不必护我,我怕你是想顾也顾不过来!”
“魅缨!”墨盯着她的眼睛,说不出话!
她笑到想哭,许久,盯着他的眼睛,道,“锦囊,把我的锦囊,还给我。”
“……”墨愣住身体。
她将手心的玉石扔给他,道,“你的东西,你拿走,把我的锦囊给我!”
“不……”
不让她还玉,还是不让她拿回锦囊?
他不知自己想说什么,就是有一种可怕的预感,预感自己正在丢失一样重要的东西。
“罢了,一个锦囊而已。”她冷漠道,“报恩,不必了,我救你一命,你也救我一命。你我之间,两不相欠!”
各自殊途,再不相见。这八个字,她终究是说不出来。
仙魔殊途,这样的误会,不会只有这一次。
感情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她还是喜欢萤火虫,随处可寻,随时可得。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独占,又因为独占的方式不对,酿成错误,反而会失去。
就像那些被她捕来的萤火虫,最终光芒暗淡,性命残喘。
罢了,虫子而已,烧了就好。
不像感情,一不小心,便会引火烧身。
所以,此刻这点……对他莫名而来的喜欢,不要也罢。
她的眼睛,如死灰一般。
墨突然明白,那个正在丢失的东西是什么。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身边……”他猛然拉住她的手腕,道,“你受伤了,我不能……”
“怎么?你这是想要囚禁我?”魅缨嘲笑道,“还是想要降妖除魔啊?”
“我说过,还要查清你身上的灵识来历。”墨绞尽脑汁地找理由挽留。
“蛾皇一族掌控灵识,还要兼职管天管地?”
“我……”墨再也找不到借口。
她本不喜欢,外人窥探她的生世,但是此刻,反倒淡然了。
罢了,说与他听听,又有何不可。
她笑一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究竟是什么东西?那我今日便说与你听,但是听完,我希望你也能就此作罢,不要再自以为是地自作主张,插手关于我的任何事情。”
“……”墨否认道,“我并非……”
“千年前的月夜,一个女婴,还未满月便被遗弃,丢到荒山野岭,她又冷又饿,只能无力地嘶声啼哭。与此同时,山野荒林,蛇虫猛兽漫山遍布,一只老鼠成了一条巴蛇的猎物。然后你猜后面发生什么……”她默默一笑,接着说道,“那只老鼠无处可窜,毫不犹豫,一下钻进放声啼哭的女婴口中,巴蛇紧追其后,死咬不放,也跟着钻进女婴身体……”
“……”墨听得目瞪口呆。
“还要听吗?”她说的轻松,根本不像是正在讲述一件惊心动魄的惨剧,道,“后面……应该不用我再跟你讲了吧。”
“……”墨沉默。
“还是我亲口说与你听吧。”她接着说道,“女婴、鼠、蛇合为一体,化作天地之间的邪物,怨念深重,散播瘟疫,祸乱人间。”
原来,所谓魅缨,红衣鬼女,婴啼瘟神,便是这么来的。
墨凝望着眼前的女子,眼圈泛红,抓紧她的手道,“不是的……不是这样,你并非天生邪恶,相信我。”
“要我说什么,你才不会纠缠我?这世间找得到比我更邪的吗,我们根本不是一路的。”魅缨甩开他紧抓不放的手,紧盯着他的眼睛道,“我都把我的真身讲给你听了,你不会觉得恶心吗,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你怎能如此鄙弃自己,天地万物,各有造化……”
“鄙弃?”魅缨认同地笑,说道,“是的,我鄙弃我自己,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终日蒙面?因为我觉得恶心,这天地之间,我连呼吸一口气都觉得恶心!”
不错,怎会不觉得恶心。
一想到自己真身的由来,那一鼠一蛇,从口中,咽喉,到达腹中……再然后……她不愿想象。
他居然还说,天地万物,各有造化,凭什么她就要忍受,这等作孽的造化?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可为何偏偏要是她?
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造化绑架的女子,然后再被造化推向无底的深渊。
他似乎明白了她的倔强,也似乎看懂了她的绝望。
蛾皇一族又何尝不是,掌控世间灵识,每一位族人五百年之后舍身祭火,这也是造化。
如果她的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那么他的眼前,便是一眼看穿的深渊。
都是深渊,最终都是要被推下去,那何不,紧紧地抱在一起,至少还能得到最后那一刻,绝望之前的救赎?
墨的瞳孔像是深渊的尽头,他的手掌突然紧紧地按住她的脖颈,靠向自己的心口,另一只手抬起她尖削的下巴。
她的身体,动弹不得,直到男人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唇舌的渴望由缓到急,他的吻由浅及深,由浅尝辄止的试探到无法自拔的沉醉。
两片唇舌相贴,从冰冷的抵抗,到炙热的纠缠。
魅缨的心口,快速地起伏,她在感觉将要窒息之前,用尽体内最后一口气推开他。
墨满意地看着她殷红的嘴唇,笑道,“如何?恶心吗?”
深深地调整呼吸,她的面容红润,眼尾泛红,狼狈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魔怔的男人。
他居然还敢笑着问她恶心吗?
莫非,她这是被无故调戏,还要被迫屈辱地跟他讨论感受吗?
“你……疯了?”魅缨一气之下抬起手腕,真想一巴掌甩到这张厚颜无耻的笑脸上。
墨看着那一巴掌悬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来,脸上又是一笑。
他拉下那只手,攥在胸前,道,“如果不觉得恶心,前面若有深渊,我陪你……一起跳。”
“你……我……”魅缨支吾半天,不知该从何说起。
墨见她不言不语,突然问道,“我若在深渊,你可愿意陪我,与我相伴?”
“……”魅缨彻底不知该如何了。
难道非要她说,她已经身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