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67、六十七.挑衅 世间对她的

　　山洞之中，灰暗阴沉，魅缨醒来，第一反应便是寻找锦囊，这似乎成了她这几日的习惯。
　　身边没有，身上也找不到，她一个着急，慌乱地跑出山洞。
　　清晨，阳光初现，微风轻拂。
　　她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多久没有见过白日之光，她快要忘记这种炙热感。
　　其实，她并非怕光，也并非讨厌光，她只是不愿见到光。
　　心习惯了阴暗，光对于她，尤其是强光，就成了多余的存在。
　　光，那么明亮，仍旧让她感觉失落，她落寞地回到山洞之中，仿佛这才该是属于她的安全之地，只有阴暗，可以隐藏。
　　她的眼睛，似乎还未适应强光的刺激，回到山洞之中，头顶依旧感觉一道光源。
　　她抬起头，目光之处，一片玉，悬于空中。
　　蛾形的玉，泛着荧光，跟墨同样的光。
　　伸出手指碰触，凭空出现几行字。
　　族中事务，急需速归，救命之恩，来日必报。此玉灼宜，近身之物，委于赠之，以其护身。
　　魅缨一把抓住玉，掌心冰凉的触感，真实地告诉她，他走了。
　　留下一块丑陋的破玉，还带走了她的锦囊。
　　谁稀罕，她紧紧将玉石攥在手心，心里莫名空落。
　　她在心中腹诽，别让她找到他。
　　火荒崖，蛾皇一族圣山，距此四十八万零九千里。
　　以她的能力，日夜不停，需要十日，也就是说，一个黑暗中的行者，彻底暴露自己，要在光里行走十个白日。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支撑到最后，毕竟，让她从黑暗中走出，适应光，可能会耗掉她半生的修为。
　　她要去寻，寻回她的锦囊，是的，就是为了要回锦囊，绝对不是为了其他。
　　前身，她一半妖力来自一条巴蛇，青首黑身，气可吞象，贪婪妄自。
　　白日，一位黑衣女子，黑纱蒙面，她要耗损能力，化身仙子。
　　黑夜，她是红衣鬼女，隐身灰暗。
　　第八日，艰难的行程，还有八万八千里。
　　她的元气几乎耗尽，此行一路，无暇制造祸乱，当然，她没有精力，也不屑于。
　　行至淙山，此地险恶，山林毒物盘踞。
　　山下，方园三公里，恶臭扑鼻，腐身烂尸，随处可闻。
　　这种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此处定是瘟疫流行，荒尸遍野。
　　魅缨停住脚步，黑夜之中，眼睛尤为明亮。
　　“出来！滚出来！”魅缨大声呵斥。
　　果然，另一位红衣女子缓缓走出，声音邪魅，“见过魅缨。”
　　女子眼瞳赤红，声音听似恭敬，目光中确是带着挑衅。
　　魅缨毫不客气，质问道，“你是谁？为何化作我的模样？”
　　“你的模样？”对方反问，“此话怎讲？”
　　“少废话！”魅缨低声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是谁？”
　　“莫要动怒嘛！”对方盯着她，回道，“你可以叫我……缨魅。”
　　这么明显的挑衅，不是向她示威，还能是什么。
　　魅缨挥动手臂，化出一条蟒鞭，运力挥出去，山中回声巨响。
　　对方巧妙地躲过，站定身，“威力不足啊，你这是故意承让，还是……心有气而力不足。”
　　魅缨看着对方，化出真身，冷笑一声，“原来是修蛇，难怪如此嚣张。”
　　修蛇，形似巴蛇，擅伪，贪婪险恶。
　　“好歹也是同宗，有话可以好好说。”修蛇说道。
　　“伪成我作恶人间，散布瘟疫，你确定是想跟我有话好说？”
　　“作恶人间？”修蛇笑道，“何出此言啊，我这也是帮你，听闻魅缨五日不散瘟疫，七日不吸食人尸魂魄，精气便会反噬，我这不是怕你损身伤已，特意……代为劳之。”
　　魅缨心中无奈苦笑，五日散疫，七日食魂，此等妄论，世间对她的传闻，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不劳费心！”魅缨再次挥鞭，大声呵斥，“去死吧！”
　　山石震撼，黑夜之中，狂风作乱。
　　百个回合，魅缨明显不支，大概真是精气不足。
　　就算没有五日七日之类的虚妄之谈，不可否认，她确实是需要制造瘟疫，养精蓄力，真是可笑，刚才的她在愤怒什么。
　　自己本就是无恶不作的妖魔，她在反驳什么，为什么要反驳？
　　她又在执着什么？
　　墨让她不要再祸乱人间，他在的时候，每天这样对她说。
　　但是，他离开时留下八句，三十二字，却没有一字再提及。
　　不再作乱人间，她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就是想做给他看，好像要证明什么一样。
　　她退后倒地，心口像是闷着一股真气，上下翻腾。
　　修蛇狂放地笑，道，“魅缨，你也有今日，你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既然你无能，那我就彻底取代你，我看还是……你去死吧！”
　　说罢，修蛇张开血口，猛摆蛇尾，使出最后一击。
　　黑风乱做一团，却在最后时刻，突然一道红光劈开，修蛇还未近身，一声惨烈的呼叫过后，身体便被从中劈成两半。
　　魅缨昏聩之前，朦胧的视线里，隐约看见，胸前玉石化作红光，护在她的周围，光芒久久不散。
　　体内气流乱窜，她竟要这样死了吗？八万八千里，就快要到了，真不甘心。
　　自己的身体很重，不应该，听闻灰飞烟灭，应该是很轻，很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玉石悬空，发出荧光，照亮山洞的黑暗。
　　玉石，这是她的，谁也不能拿走，她猛然起身，伸出手臂，想要取回。
　　心口又是一阵绞痛，她伸出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抓在胸前。
　　“不要乱动！”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洪亮透彻，带着关切，道，“你伤的很重！”
　　魅缨寻着声音看过去，男人起身走近，身形修长，荧光映在他俊毅的脸庞上，风神俊朗，摄人心魂。
　　只见男人，手掌张开，玉石落入他的掌心。
　　“还我！”魅缨身体再次前倾，声音急切。
　　“我救了你，你不感谢？”男人看了看手心的玉，调侃道。
　　“把玉还我，它是我的东西！”魅缨眼光中透着杀气。
　　“你的？”男人将玉放入她的手中，停顿一下，嘴角上扬，温柔地笑道，“也对，既是赠与你，那便就是你的。”
　　魅缨攥紧手心的玉石，手心冰凉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幻觉。
　　所以，她刚才没有听错，听到的话，应该也是真实的。
　　她小心谨慎，问道，“你是……墨？”
　　墨看着眼前，同样注视着他的女子，他似乎明白了，她为何总要红纱蒙面，这副皎容，美的太过惊心动魄。
　　他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只化作一个简单的词。
　　他回道，“我是。”
　　是墨，他是墨，魅缨终于找到他。
　　为了能够见他一面，这些日，她完全变了个性，耗尽精力，甚至差一点丧命，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这些苦楚，她该说给谁听，他就在眼前，可是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好似要得到他的怜悯，显得矫情。
　　她面冷心热，低头避开他的目光，问道，“是你救了我，你怎知我在淙山，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墨沉默片刻，她若真是怨他不辞而别，他可以解释，而且，他的心也会好受一些。
　　他看出她的回避，她的语气冷淡，好似两人不曾相识，不过是陌生人罢了，他的心如被揪住一般。
　　他回道，“此玉，我是说灼宜……我感应到它的灵力，它不仅张开结界防御，而且发出强烈的战斗力。”
　　原来如此，果真是此玉保护了她。
　　“那我真该庆幸带着它，否则此次，性命难保。”她面目表情地说道。
　　墨听她把生死说的风轻云淡，心又是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