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66、六十六. 魅缨 魅缨，蛇鼠

　　该说这是什么缘分，她的心跳加快，猛烈敲击。
　　她掩饰住内心的澎湃，平静地说，“你倒是挺放心，也不问问我是谁，就直接报出自己的仙名，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杀了我。”
　　“哦？这么肯定。”女子突然感兴趣。
　　“因为，比起杀了我，你不如利用我，达成所愿。”
　　“真不愧是蛾皇一族。”
　　的确，如他所说，这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是蛾皇一族做不到的。
　　“是否能请教，恩人叫什么？出自何方？”
　　女子想了想，回道，“你可以叫我……魅缨。”
　　魅缨魔怔了一般，直接告知他名讳，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因为，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么多话。
　　“魅缨？”男子停顿一下，道，“红衣鬼女，婴啼瘟神……”
　　许久的沉默，女子轻吟，山洞里回荡几声阴森的鬼婴啼哭。
　　女子冷笑道，“怎么不说话，后悔知道我是谁，还是，后悔被我相救？”
　　魅缨，这个名字，尤其在人间，唯恐避之不及。
　　传闻，红衣鬼女，婴啼瘟神，没有人见识过她的真面目。
　　因为，但凡她所到之处，不曾见识，便会瘟疫缠身，生不如死。
　　更有传闻，她不喜光，不现于白日，面目阴暗，惊悚可怕。
　　也有传闻，她红衣蒙面，明眸皓月，身段婀娜，妙龄如花，姿色精绝，令人神往。
　　无论如何，没有人真正见过，都只是传闻。
　　只有一件事确定无疑，那便是，她现身之处，必然能听到一阵阵婴啼声，不似普通的婴儿啼哭，哭声异常惊悚。
　　这两日，魅缨像是找到恶趣味，故意带着墨，出去祸乱人间。
　　像是故意展现她令人可憎的一面。
　　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让他亲眼见识，她的可恶、可怕。
　　如世间传闻，只要是她经过的族部，但凡她手指一动，无不瘟疫肆虐，族人如天降大祸，无从避之。
　　墨的神力还未恢复，眼睁睁地看着她祸害人间，却又无法阻止。
　　他看不懂这个女子，也猜不透她的心。
　　只是见她，有时是个令人生惧，肆无忌惮的可怕妖魔，有时又像任性的孩童，喜欢去湖边捉萤火虫。
　　她明明是那么厌恶白日的光芒，却又喜欢追逐萤火虫身上小小的亮光。
　　她总是带着他，跟他说不到两句，便会嘲讽。
　　似乎对他，确切地说，是整个神族，带有一种天然的仇视和蔑视。
　　当然，他也看出，她对人间，更是带着深入骨髓的仇恨，像是宣泄，更像是报复。
　　魅缨挥动指尖的火光，烧死昨日捕捉的萤火虫，笑容随着化作灰烬的萤火虫，渐渐消失。
　　她的眼神空洞，那种寂寥，不被理解，也不想被人理解。
　　她看着锦囊，墨的荧光，沉默地闪烁。
　　“这就是你的真身？”她歪着脑袋问道，接着说，“蛾皇一族，都像你这样丑陋？”
　　“……”墨想说话反驳，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怎么，不屑于同我言语啊？”魅缨不屑一笑，道，“罢了，像你们这些尊贵的神族，的确没必要跟我这个瘟魔废话。”
　　“并非……”墨犹豫片刻回道。
　　“你说话了！”魅缨靠近，面上的红纱贴到锦囊，“你终于愿意说话了。”
　　“我说的话，你可曾听进去一句？”
　　魅缨知道他话中所指，的确，这两日他倒是经常跟她说，莫要在人间作乱，祸害无辜。
　　“你们一族掌控天地灵识运转，”她嘲讽道，“怎么，死几个人你也要管啊，你们蛾皇一族很闲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话不投机，墨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魅缨见他又不说话，转而道，“我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还跟我承诺什么报恩？”
　　“……”墨赌气道，“承诺之事，必会做到。”
　　“那我……让你一直陪着我，你应不应？”魅缨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也吓一跳，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陪着你，看你每日祸害人间？”墨反问道。
　　魅缨听出话中的嘲讽，嘴角一扬，看似毫不在意。
　　说不在意，怎么可能，内心的反应才最真实。
　　她邪魅一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回道，“是啊，不然呢？在人间救死扶伤，得道修仙，飞身升天吗？”
　　“你……”墨气急，缓而道，“其实，你身上沾有……西天佛祖灵气，你知道吗？”
　　“佛祖？”魅缨笑到眼泪都要流出，道，“真是可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何为魅缨？魅缨，蛇鼠之性是也。你说佛祖，难道佛祖都是蛇鼠之辈？”
　　“不是！”墨不知该如何解释，接着说道，“我是蛾皇一族，天地灵气，我一感便知。”
　　“哦，是吗？”魅缨嘲弄道，“你以为你是谁？太荒唐了，蛾皇一族的王都不敢这么说。”
　　“我就是……”墨突然停顿，接着道，“我就是……想说，待我恢复神力，定帮你查清灵识，还有灵识根源。”
　　魅缨冷嗤一声，道，“不必，我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清楚！不劳大神费心。”
　　墨能感觉到她话中的冷漠，她似乎不愿提及自己的生世来历。
　　他不说话，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愫，说不上来的感觉。
　　过了今夜，他的灵力应该就能恢复，经此一劫，他明显感觉灵识更轻了。
　　这是好事，说明自己的灵力，已经与自身融为一体，合二为一，他可以任意驾驭灵力。
　　墨没有告诉她，他正是蛾皇一族的王。
　　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尊造出蛾皇一族，经历了无数轮回，每一位王都是名声赫赫。
　　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出现了万年不遇的强者，武神之中的武神。完美地继承了神斧之力，为盘古利齿所化，名唤曲和。是他的同宗兄长，更是他的对手。
　　当然，到了他这一代，也出现了被称作为万年以来，最弱最无能的王，也就是他，墨。
　　他的天资极弱，从出生之日，便被族中长老鉴定，灵力浅薄，武力微弱。
　　但是，他却神奇地继承了盘古最强灵识，为盘古心头之血所化，不知这算不算是幸运。
　　族中长老认为，他的灵力之所以显现微弱迹象，应该是灵识被封印，终有一日能够解封，只是不知是何契机。
　　而今看来，果真如此，这一场历劫之后，确实是打破了些许那所谓的封印。
　　想到族中之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开族中已有数日，看来必须尽快赶回。
　　他决定明日一早便走，心突然空空的，想到就要离开，好像丢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