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59、五十九.决战 他们眼中迸

　　转眼半年之久，六月飞雪，人间堪比地狱。
　　火荒崖，曾经蛾皇一族的圣山，巍巍屹立，满天雪飞，落于山间，竟无一片雪花完存。
　　周皓、蒙楚、夏檀、阿皎均已位列仙位，并称四清神君。
　　西天神君，众仙百位，再次聚于火荒崖。
　　苍迩站在巍峨崖顶，被众仙围困，狂笑不止。
　　他青筋满布，声音如钟，喊道，“西天神君，四清神君，可笑！斗了几万年，几万年啊，终是不肯死心！”
　　戚风神君元气大伤，依旧不改言辞，重复道，“回头是岸，曲和你执念太重，万万不可再执迷不悟！”
　　苍迩大笑，道，“看看你们，残兵败将，有什么资格说我半分！”
　　周皓几乎立竭，道，“同归于尽又如何，只是，我一直不明，你究竟为何目的？”
　　苍迩嘲笑道，“同归于尽？自不量力，你们全部葬身在这火荒崖下，都不可能伤到我的元神！知道为什么吗？你的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那我来告诉你，盘古身死之后，化作四海八荒，而我乃盘古神斧所化！”
　　周皓当然知道，反驳道，“你有不死之身，不亡之灵，但是，我们竭尽全力，也要将你再次封印！”
　　苍迩脸色突变，此话戳中他的命脉。
　　他不会死，但是不代表，他的神力，不会被封印。
　　他看向四周的神君，他们眼中迸发出必死的决心。
　　回想万年前那场恶战，神仙，魔君，那种与他决一死战的眼神，也如如此。
　　他从那一双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骄傲，同样，也看到了自己的孤独。
　　苍迩的目光扫到倒地的蒙楚，那个曾经十二岁的孩子，倔强、不屈的样子，像极了自己。
　　什么时候，蒙楚变了，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彻底变了，变得与他不同。
　　蒙楚的眼睛，紧紧盯着苍迩，这是他的师父，教他成才，育他成人的师父。
　　他心中翻腾不已，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
　　他自幼家破人亡，一出生便丧父，他从不曾体验过，有父亲是何种感受。
　　唯独，十二岁那年。
　　一个青衣男子，英姿挺拔，走进狼群，将他从森森狼牙下救出。
　　青衣染上猩红的狼血，男人转身对他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锋利，对他说，“记住，我叫苍迩，从今以后，是你的师父！”
　　他的脖子已经被锋利的狼牙撕裂，昏聩之前，他不记得自己耳朵听到的是师父，还是生父……
　　不重要，人间有那一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此刻，蒙楚望着苍迩，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蓄满泪水。
　　他低声喊道，“师父……为什么……”
　　苍迩看着几乎绝气的蒙楚，那一声师父，他听着，心中尽是悲楚的滋味。
　　苍迩笑了，笑声凄凉，道，“为什么？你们问我为什么？你们不配知道！你们要与我同归于尽是吗？我成全你们！”
　　说完，他驱使神力，狂风乱做，天旋地转，一片混沌，仿佛回到了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之前的模样。
　　众仙各自驱动法力，全力抵抗。
　　蒙楚艰难地起身，冲到阿皎面前，被一道闪电似的怪力击中。
　　昏天暗地之中，只听一声凄惨的哭喊，一个女人最无助，最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皎咬紧牙关，看着挡在自身佛光面前的蒙楚，绝望的哭喊，“蒙楚！蒙楚……”
　　蒙楚倔强地转头回望自己的妻子，眼中是愧疚，还是不舍，只有自己清楚。
　　阿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佛光褪去，只是凡胎人身，倒在她的眼前。
　　蒙楚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嘴型微动，意欲表达。
　　她读出三个字，是对不起……
　　阿皎的心，顿然犹如刀割。
　　她的眼睛赤红，大声嘶叫一声，收起自己周身的佛光。
　　周皓自顾不暇，见阿皎收起佛光，慌乱失措。
　　“不要！阿皎！”他大喊一声，迅速移到他们二人身边，张开法力护在前面。
　　阿皎握紧蒙楚的手掌，摇头痛苦，“不要……为什么……”
　　蒙楚艰难地张口，声音微弱，“我是……你的……夫君……”
　　阿皎看着蒙楚，嘴角微启，闭上眼睛。
　　心被掏空一般，心，也跟着死了。
　　那一日，他对她说，孩子像你，真好。
　　那一年，她为他穿上嫁衣。
　　那一日，他将她从祭祀台救下。
　　那一年，她也曾救过他，那时，她还是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上山采药，救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泪水彻底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的回忆，似乎也跟着走远了。
　　任身后风雨雷电，任身后拼力厮杀，她毫不回头。
　　似乎带着想要结束这一切决绝，阿皎目光暗淡，缓缓地走向崖边……
　　“阿皎！回来！”周皓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
　　阿皎回头，嘴角轻启。
　　“哥，我早该结束这一切的……”
　　“阿皎！你说什么！回来！”周皓嘶声大喊。
　　“哥，如果我早一些跳下去，蒙楚他就不会死……”阿皎眼眸中透着绝望。
　　“你胡说什么！快回来！阿皎……”周皓说着，慌乱地走过去，向阿皎伸出手。
　　“哥，该结束了！”阿皎笑道。
　　“不要！……”周皓痛声大喊。
　　周皓木然地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抓住的双手。
　　他眼睁睁看着阿皎跳下悬崖，带着她凄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