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53、五十三.彗星 彗星又意为

　　夏檀眼色晦暗，他从未想要卷入世间纷争，但是如今，若是挥手隐世，不免有愧于周皓。
　　毕竟周山国现在的境况，已经不如前些年，前朝子民纷纷逃生周山国，他自己若还是守着自家门前一亩三分地，岂不是将周皓一个人推向悬崖边上，落井下石。
　　“子衿，你本可以带领周山国走向光明，如今却被我生拉硬拖，与蒙楚针锋相对。”
　　联想当今形势，夏檀放下手中的棋子，此刻看着这一盘棋，当真是被他搅成一个死局。
　　周皓亦放下手中白子，起身道，“你我何出此言，天下之大，本就是百姓共同的容身之处，不分彼此。”
　　“你是如此胸襟，可他蒙楚并非如是，你我都清楚，封邑所在一族，曾被大羿欺压整整两百年，这之间的仇怨，又岂能一日化解。我只怕……”
　　“只要你我初心不变，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周皓转身看着夏檀，眉头紧锁，道，“我梦中几回，一直有一事不解。甫乔，你可曾还记得你我，还有蒙楚初次见面之时……”
　　夏檀感觉周皓心中有话，道，“那时我们都是十二岁的少年，虽谈不上知心深交，但也算是惺惺相惜，互相钦服。”
　　“如你所说，这也正是我的症结之处。”周皓接着道，“蒙楚深谙兵法，天生属于战场，无愧战神这个称号。我虽说不上完全了解蒙楚，但是毕竟我们二人并肩合作过三年，他这人虽勇猛好战，但也深明大义……”
　　夏檀接道，“你似乎话中有话。”
　　“我见过蒙楚善待将士，治军有方，也见过他安抚百姓，从善如流，只是逐渐，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周皓的眼神变化，接着道，“我始终不相信他冷酷无情至此，为此，我也从暗中调查，甚至请教过我师父，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夏檀见他沉默，道，“你说请教相丘师父，听你话中的意思，你似乎怀疑蒙楚身边的人。”
　　许久，周皓盯着夏檀的眼睛，“你觉得苍迩此人如何？”
　　夏檀张了张下巴，反问，“你怀疑蒙楚的师父，也就是现在封邑的国师？”
　　周皓眼神透着坚定，“对，不瞒你说，我对他本没有疑心，毕竟他与我师父相交甚密。只是我问及师父关于苍迩这个人时，师父他老人家几次言辞闪烁，我不得不疑。”
　　夏檀摸了摸下巴，道，“相丘师父和苍迩大师确实与众不同，我不敢妄下评论。”
　　“苍迩来历不明，师父他仙风道骨，我从不敢妄论，正因如此，我更加对苍迩此人颇有一些见解。”
　　二人正陷入不解，殷将军匆匆走进殿前汇报，神色慌张。
　　周皓见此，呵斥，“何事慌张，报来！”
　　殷将军递上一份竹制书简。额头上的汗，顺流而下。
　　周皓打开书简，脸上神色突变，夏檀从未见过周皓脸上有过如此慌乱的表情。
　　夏檀走上前，“究竟出了何事？”
　　周皓将手中之物递与夏檀，“你自己看，蒙楚他这是要与我势不两立！”
　　夏檀虽是几眼扫完，但也立刻抓住重点，因为这书简中的内容与他相干。
　　夏檀大笑一声，道，“荒谬，拿我开刀，真是绝妙之计，夏某佩服！”
　　殷将军冷汗直下，见夏檀这个前朝太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不禁急道，“外面城中百姓已然传开，都说夏大人您不仅是前朝余孽，还是彗星转世。彗星转世啊大人，现在您可是众矢之的，蒙楚大军要你，大羿前朝流民百姓要你，就连周山国百姓也向大王要你，要讨个说法！”
　　周山国本就是一个礼制国家，素来信奉祭祀占卜，就算前朝余孽能说得过去，但是彗星这个，绝对是触犯了周山国的禁忌。
　　何为彗星？相信在周山，无人不知，无人不忌讳。
　　彗星又意为灾星。
　　灾星降世，必遭天诛地灭，也难怪世人都会忌惮。
　　蒙楚这招棋，当真是绝了。
　　周皓握紧手掌，声音低沉，“荒诞！我绝不会交出你，我绝不能看着你被绑在祭祀台活活烧死！”
　　周皓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黑色，他浑身颤抖，想起当年阿皎也是如此，被世人当做触犯神灵的背叛者，推上祭祀台。
　　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也是那年，他和蒙楚大军联盟，共同平叛造乱者。
　　只是这次，他该如何，他能如何，想要夏檀性命的，正是蒙楚！
　　他从未想过会有此一天，他不信，蒙楚当真如此狠绝。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闪过一道光，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测，此事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要查清楚，他不能让夏檀无辜蒙冤。
　　殷将军觉得殿中安静地可怕，道，“大王，您快想想办法，不管是有人刻意制造恐慌，还是事实真是如此，城外百姓已经聚集，我怕是控制不住……”
　　周皓大声喝道，“可曾调查此信的来源，查清煽动者？”
　　殷风絮连连点头，“有，末将查清，此信正是来自封邑，先是在封邑传开，紧接着迅速在周山国散播。此事不像是凭空造谣，似乎证据确凿，无从反驳，如今夏大人被认作彗星已是板上定钉的事情。”
　　周皓怒声道，“放肆，何来证据？早在二十年前，先王还是周平候的时候，就为大羿太子，即为那时降生的夏檀算过命数，当时世人皆知，太子乃吉星！”
　　殷风絮不敢触怒周山王，只是有些话还是要说，接着道，“大王有所不知，现传，当年侯爷是为了保太子性命，欺瞒当时圣上！”
　　周皓和夏檀几乎同时后退，纵然再是镇定之人，二人此刻也是后背发冷。
　　此时，又有一人上报，慌乱之中，险些被大殿门槛绊倒。
　　“报！大王！封邑国师求见！”
　　夏檀和周皓相目而视，果然，该来的终究要来。
　　现在的情形，是想躲都躲不过。
　　只是周皓不甘心，事情太过突然。
　　从未遇见过今时之事，时间不待他，时机不容他，他第一次感觉毫毛耸立，冷汗直下。
　　这根本就是不给他打翻身仗的机会和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