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52、五十二.容器 它是继承盘

　　墨童，究竟是祥是灾，恐怕连他这个活了三千多年，屹立于天界人间的四清神君都要忌惮。
　　传闻，墨童是上古灵识的容器，是吸取祭祀精华的产物。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识容器，它是继承盘古大帝遗志的灵识容器，威力不可预测，这也正恰恰是它厉害和可怕的地方。
　　墨童，起初其形似茧，通体墨黑，其音如婴，又名婴啼，其名自呼。亦形态可幻，食人心智，或人食之已疾。
　　其祠：一壁一圭，投之火荒，一雉一豕，以血喂之。
　　因其致眯，人神共惧。
　　曾经，天荒地灭，从它开始，又由它终结。
　　它是天地之间，最神秘的孕育物。
　　自它出现于这天地之间，似乎自始至终，四海八荒，天下人间，祸福难测。
　　周皓见识过墨童的威力，现在想起，依旧难平心中敬畏。
　　那是三千多年前……
　　他从一个三岁便开启天生神力的孩童，成长为雄踞一方的周山国少年帝王。
　　甲申之年，民不聊生，天下分割。
　　天下三方势力，大羿、封邑、周山，各据一方。
　　前朝大羿王朝，人人自危，摇摇欲坠。
　　蒙楚的封邑王朝，大军雄狮铁骑，将士凶勇，所到之处百城忌惮，纷纷投诚。
　　周皓的周山国，能人志士，百废待兴，国力次之。
　　周山和封邑已渐渐将前朝王国分崩殆尽，周皓和蒙楚本是盟军，约定划江而治，互不干涉。
　　怎奈，而后，却因志向不同，多有隔阂。
　　一日，周皓与夏檀，于殿中切磋棋艺。
　　这是他们二人，即五年战乱之后，难得的安宁。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大羿王朝灭亡，终于走完它鼎盛且荒诞的两百年。
　　“甫乔，落子不悔。”周皓抬手阻止夏檀的悔棋。
　　“子衿，你总是如此谨慎，且又无趣。”夏檀嘲笑道。
　　“人如棋子，落子无悔，这是基本的棋品，亦是人立足于世间最基本的品行和要义。
　　“这可是影射之意，不过，我可不是那蒙楚。”
　　“你我二人，何必提他。”
　　“你分明是心中有怨，还能不让我讲。”
　　二人四目相对，心知肚明。
　　如今，封邑王朝势大如天，近一年时间，频频扰动周山国边界，不知是蒙楚一手遮天，故意为之。
　　还是，有人从中使叛，刻意离间。
　　两年前，周山国公主阿皎与蒙楚结为连理，两国联姻，也是一段佳话。
　　两国本应和睦共处，不说永修和平，但至少不应针锋相对。
　　只是其间，周皓每每探望阿皎，总见她似有忧郁，全不像之前无忧无虑。
　　他心有担忧，但又不好过问。
　　尤其是他与蒙楚，多次因安抚前朝子民的国家治理之道上，颇有微词，屡次意见不同，分歧不断。
　　周皓与蒙楚，早前结盟之时，不忍流民遍野，本意拯救天下苍生，立志带领黎民百姓脱离苦海。
　　所谓“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却似有对蒙楚的怨憎之意。
　　起初，他们二人，确实合力推翻前朝暴政，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然而，这五年之间，蒙楚大军，铁骑踏过，也是血雨腥风，令人闻风丧胆，百姓忌惮。
　　这几年间，前大羿子民，忌惮蒙楚大军的逼迫，四处流窜。
　　大羿城池主动降服投诚者，虽不被杀害，却也被践踏虐待。
　　虽归降封邑，百姓终日亦是忧心忡忡，谨言慎语，生怕稍有不慎，便得以火烧城池或满城屠杀的下场。
　　久而久之，百姓纷纷追随前朝太子夏檀，逃至周山国境内。
　　夏檀本想隐居山林，做个闲散不问世事之人。却也实在不忍，抛弃百姓于水深火热中不顾。
　　夏檀亲眼目睹，大羿一座城池宁死不降，结果破城之后，惨遭蒙楚铁骑的烧杀虐夺。
　　他眼睁睁看着城中奋勇抵抗的男人，逐一被捕，全身被捆上稻草，扎成一个一个的稻草人，最后被一把火活活烧死，在至亲妻儿面前，烧成灰烬。
　　他亲眼所见，老少妇孺，睁大一双双恐惧的眼睛，被冰冷的铁甲士兵，推进土坑活埋。
　　封邑和大羿素有深仇，封邑所到之处，境内随处可见俘虏营，专门针对所谓的前朝余孽。
　　俘虏营更是几里之外，便能闻到血腥，听到嘶声惨叫。
　　世人更是将此处形容为人间炼狱，人人谈之色变，怕是鬼神也要避之。
　　对于俘虏营，夏檀更是视为心中最为黑暗之处。
　　曾经追随他十几年的忠仆，便是被活生生分解肢体，投喂狼群，惨死于此地，这也成为他终身解不开的心结。
　　前朝的仇恨，为何要天下百姓偿还？
　　凭什么大羿王朝的暴政和腐败，要无辜黎民承受？
　　夏檀与周皓，自十二岁相遇，相识相知，便约定匡扶正义，携手解救苍生。
　　故此，周山国对大羿逃难百姓自然是来者不拒。
　　当然，自此，周山国和封邑便暗暗结下怨结。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这几年来，周山和封邑虽不至于战场相对，刀剑相向，却也免不了，境外边地，频频遭受骚扰。
　　回想八年前那日，周皓、蒙楚、夏檀三人曾经在竹林相遇，初相识时，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同心协作，共破迷阵，逃出生死阵。
　　那时，周皓师从相丘，蒙楚师从苍迩，他们各有志向，但是初心一致，都是有志少年。
　　如今，却各具立场，日后兵戎相见，怕也不是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