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32、三十二.叛军

　　自暴乱渐渐平定，周皓在平邑的名声更为传奇。
　　平邑的百姓，谈起小公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本想着暴乱暂平，平邑将安定一段时日，谁料，大羿王朝北部一支力量开始崛起，叛乱不断，天子下令，让周平候协助驻北部队，缴平叛乱。
　　大羿近二十年来，统治残暴，徭役苛刻，政治腐朽，地方和民间战争冲突不断。
　　但是，以往的民间义军，就如一盘散沙，稍加打击，便如乌合之众，再兴不起大的风浪。
　　令人惊畏的是，北方的叛乱，与以往的叛乱不同，先是一股西北的反抗势力，他们就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打破死水，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不断扩散。
　　不到一年时间，战线已经逼近大羿将近一半的领土，周棠刚到达北方一个驻地，考察当地的形势，便暗觉不妙。
　　他是一个最不愿看到战争的人。
　　只是，当下的形势，天下大乱。朝堂内，外戚专权，群臣腐败。朝堂外，势力分割，争权夺利。
　　或许，这个天下，也正需要一场大战。
　　大羿王朝，内忧外患，摇摇欲坠。这也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只是，苦了天下苍生，他真的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无辜的百姓陷入沉潭深渊。
　　正如，这北方的叛乱，如若不是遭受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挣扎，他们又怎会，连性命都不顾，拼死顽抗。
　　他了解这支强悍的叛军，他们最初是由西北山脉一个低贱的民族发展起来的，那里的族人，生来低贱卑微，世代为奴。
　　祖祖辈辈，那里的族人就低人一等，男子十岁便被当做奴隶贩卖，军队不会接收他们，他们通常都是被发配到各地做苦力，最基本的吃穿温饱，生老病死，对于他们都是奢谈，更不用提尊严和人权。
　　就是这样一个被压榨到骨髓的民族，生命已经完全被他们置之度外。所以，一个不要命的种族，疯狂起来，将会是多么可怕。
　　这支拼命的种族，带着燎原之势，迅速壮大发展，不断扩张，几年时间，竟对大羿造成威胁之势。
　　两年之间，周平候没有直接碰上这支比西南那次暴乱还要狂妄的部队，但是，听到大羿军队前方不断传来节节败退的战报，他作为后方补给部队，也间接与他们交锋几次。
　　大羿从不把军中大权，放手交给周棠，他只能以防守为主。
　　他亲眼见证过这支虎狼之师的震慑力。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和凝聚力，可怕到无人能敌。
　　据说首领是一个独眼的族长，名唤至封，最初和族人被卖到在一片石山采石挖矿，迫于暗无天日的苦役折磨，他聚集族人拿起手中的工具开始第一次反击。
　　至封毅然带领族人奋力厮杀，冲出一条血路，幸存之人逃入谷底。后来，地方为震慑和惩罚这些反抗之人，派出大批军队将山谷团团围住，并派出弓箭手，将绑着火球的弓箭射向谷底。
　　瞬间，整座山谷化为火海，正当族人绝望等死之时，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天降暴雨。这些族人，上一刻还陷入绝境，突然都如鬼门关走了一趟，奋死拼杀，最终逃出山谷。
　　天不亡人，或许他们命不该绝，注定得到上天眷顾。
　　逃出的至封带领族人，一路走来，被更多陷入苦难的人追随，最终凝聚成不可抵挡的霸道之势。
　　若能与此等霸主决一雌雄，也算不枉此生。
　　周棠以为这一生定能亲眼目睹，那位传说中的独眼首领至封，怎奈天不遂愿，还未来得及正面交锋，这位传奇的将领竟被设计陷害，死于征途之中。
　　天神一般的将领去世，对这支北方叛军力量打击甚重，后来一段时间，应该是沉浸在痛失首领至封的悲哀之中，叛军沉寂了一段时间，停止扩张。
　　周棠回到平邑的途中，依然能够听闻一些关于至封的传奇。
　　听闻，至封死后，竟将一切大权，毅然地交给一个刚年满十五岁的义子。
　　说起这个义子，也是颇具传奇色彩，一个旷世奇才。
　　至封的一生，经历重重险境，但要说起最为人所知的绝地逢生，那一年的山谷火海突围算是一次，还有一次便是与这个义子有关。
　　说起那一年，至封带领的军队所向披靡，所有碰上的部队，没有人敢硬碰硬。
　　有一次，大羿一支军队，故意诈降，将至封及他的侍从将领诱入陷阱，将士们反应不及，竟被杀个措手不及。
　　至封及手下几名干将也是大意，如瓮中之鳖，身受埋伏。
　　他深知这次确实轻敌，导致大祸临头。但是后悔已经完全无用，过度自负将他们陷入危险的绝境。
　　正当至封深感他们难以脱困，准备认命之时，一名少年士兵决然站出，刚毅的眼神像一只苍狼，振振有辞，鼓舞士气。
　　少年带领一群死士，将计就计，化成至封的样子，引开敌人，顺势撕开一个口子，至封在将士们的掩护下顺利脱逃。
　　后来，脱困之后的至封，总是想起那个少年锋利而又无畏的眼神，他下令不惜一切找出那个救他于绝境之中的少年。
　　至封有如神助，上天又一次没有辜负他。
　　那个少年最终被他找到，只是被救下时已经身负重伤，几乎绝命，至封搜寻天下奇方，终将少年的生命救回。
　　从此，至封便将少年认作义子，成为他唯一的儿子，至封给他起名棘生，带在身边，当做继承人培养。
　　虽然后来，至封最终是没有躲过死劫，不禁令人惋惜，但是上天似乎又总是眷顾与他，为他在弥留之际选了一个传奇的接班人。
　　十五岁，少年英才，天资过人，当今，还能有谁？
　　周棠不禁感慨，这世上，或许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奇才，恐怕只有一人。
　　那便是他的儿子，周皓。
　　有朝一日，若是这两个人相遇，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或许，那将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纵然是周平候，也不敢想象。
　　回到平邑，两年多的时间，完全可以改变一切，当然也可以将一个人完全蜕变。
　　见到周皓，周棠看到自己亲自抚养培养成才的儿子，英姿挺拔，睿智果敢，他的心无比宽慰。
　　离别的这段时间，他将平邑交于周皓手中，他想过这是一次人生的冒险，但是敢于选择冒险才能获得意外的收获，周皓果然不负众望，年仅十五岁，已经完全可以统治和治理一方。
　　周棠再一次想起至封，或许，他比至封更加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