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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暴乱 一直安定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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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周皓和夏檀接到信鸽传讯,被急忙召回。
谁曾想过,匆匆一别,两人再见已是三年之后。
一直安定平和的平邑,西南一带突然发生暴乱。
那天,周皓和夏檀骑马连夜匆忙赶回侯府,大步跨进殿内,看到周平候硬朗的面庞写满疲惫,一双眼睛苍鹰一样盯着布防图,他已是两夜没有好好合眼。
自他承袭以来,坐镇一方已有三十载,平邑虽也有一带不安详的地方,但是总体来讲,都在控制之内,总体上来看,还是一片融合。
执掌平邑的这些年里,求同存异,施行仁治,众多山区异族和少数民族受益匪浅,一直保持着友好共处的局面。
只是,西南地区,有一支游牧民族,向来我行我素,不受管制。但是,这么多年来,与平邑共生共存,百年以来,有过交锋,也有过和处。
上一任周平候执掌期间,有一年,天降雪灾,牧区惨遭迫害,整个民族瞬间陷入史无前例的困境之中。
那一年,老周平候不计前嫌,不计回报解救牧民于水深火热之中。之后几年,更是不断伸出援手,帮助当地牧民恢复生产。
自此,两方紧张的关系,逐渐融洽。
周棠知道,自父亲去世以后,西南地区时而也会有一些扰动,但并没有到焦灼地步,起因大都是,当地有一部分族人,野心蓬勃,想要挑衅平邑政治统治的权威。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隐患,只是碍于不愿轻易打破上一辈人好不容易建立的和平,对于那些心有不安的暴政者,一直也没有进行武力打击,仍然延续父亲那一辈施行仁治。
他相信,一个地方,安居乐业,族人富足,百姓心如明灯,定然也是不会掀起大风大浪,将自己拖入险境。
只是,这一次,他错了。
一个地区,很多人说的不算,真正能发出指令的,就是上层几个统治者罢了。
就如大羿,这个天下,不是百姓的,是天子的。
周棠果断安排可靠侍卫,秘密将太子护送回大羿王城。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平邑,自此,将不再平静。
大羿那边,传来的旨意不是平定,而是彻底铲除。
周棠不能违背,因为朝中,已经有一些关于他的是非议论。大多是故意翻旧账,罗列他大意疏忽,滋生异族的气焰,导致不可收拾的局面。
甚至大羿朝堂上,有些逆行小人参他一本,说他故意放纵暴乱分子,纵容他们在平邑作乱。
对于一个好战的种族,不休不止的斗争,只会让他们更兴奋,更加肆无忌惮。
一个月之久,西南的战火,越烧越旺,更有蔓延扩散的趋势。
他自认,顶天立地,战场拼杀,流血断头,他从不畏惧,他害怕的是人言可畏,尤其是站在高处。
他想起父王以前,经常告诫他的一句话,当你足够强大,能够撑起一片天地,你会知道,孤独将伴你走到人生尽头。
他成为周平候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清楚,回头,自由全已被抛到身后。
周棠的头发,白了一半,整日愁容满面。
前线传来的战报,西南边部防区大多受到干扰,即便暂时得到缓解,但是,西南一带,仍是一团乱麻,这永远是一个导火索,稍不留神,便会点燃引线。
周皓不忍父王独自忧劳,自动请缨随军,想要尽力分担一些。周棠坚决不同意,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倔强的少年,竟然背着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偷偷说服自己手下一名干将,将他带进军营。
这个孩子,一向让他最为放心,但是面对虎狼一样彪悍的异族,他不免担心周皓身处险境,遭受意外。
半月之后,周皓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拿起手中的鞭子重重抽过去,少年站定不动,任凭鞭子落在身上。
刚毅的周平候,此生哪有几回落泪,接着又是响亮的一鞭子,狠狠地抽在自己身上。
周皓跪着爬到父王身边,含泪道,“孩儿知错。”
周棠又恨又喜,扶起儿子,“你可知你娘与我……”
周皓看着殿外匆匆赶来的夫人,心生愧疚,“我知道我不该越过您和母亲,但是您从小就教过我不可规行矩步的道理。”
三人拥做一团,夫人心疼不已,泪流不止,“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对得起……”
周棠拍着儿子精瘦却又结实的肩膀,道,“规行矩步也不是全无不好,很多事还是要有讲究规矩的。下不为例,你这些日子瘦了许多……”
周皓连忙站定,眼睛聚成一道明亮的光,道,“孩儿这次,收获颇丰。”
“如此,赶紧说来听听。”
“我这次随付将军深入西南一带,跟随他们行军作战之余,深入当地百姓据地,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直困扰着我,我正好也想请教父亲。”
“有疑惑你尽管直讲。”
“儿时便经常听父亲与我提起,西南的异族,彪悍善战,受先人影响和历史原因,分化为几个少数民族,各自分据,从不接受外来政治和文化的同化。”
“的确如此,就算是我们平邑统治他们的时期,也与他们和平相处,从不强迫他们接受我们的礼教和制度约束。”
“但是,据我所知,我们一直在给他们援助。每年,平邑不但不强行他们纳贡,还会分派学者传授他们农耕种植。”
“是,这些年来,为表感激,西南首领们每年也会向平邑纳贡,但是,每年我都会加以回馈,给与他们更加丰厚的回报。”
“所以,西南一带自上而下,无论是首领还是百姓,他们并非发自内心感激您的恩德,他们的内心是排外的。对于这种认识,相信父亲,比我感受深刻。”
周棠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你想说什么?”
周皓眼神锋利,道,“他们认识不到的东西,我们应该教会他们认识。”
这话真不像是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的。
周棠看着眼前这个仅仅十二岁的少年,他的言行举止,似乎远远超过了他的年纪,身上散发着成人的智慧。
他会意一笑,道,“对于一个头脑简单的好战民族,我们是该重新调整对策了。”
“我深入过西南族人,掠夺是他们的本性,他们喜战而且善战,所以,我们一味的压制只会更加激起他们的斗志,他们反而会拧成一股强悍的力量,奋力抗击。我们必须想办法削弱他们的斗志。”
“因此,依你之意,是要给他们来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父亲果然一针见血,我正是此意。我们何不减弱对他们的外部讨伐,让他们从内部瓦解,想方设法让他们将斗志消耗在族内分歧之中。”
周棠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自暴乱开始,他心中的烦乱就从未平息过。
他想起十二年前,当他救出这个孩子,孩子紧紧抓住他的手指,拳头紧握,坚韧不拔,他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平凡的孩子。
他欣慰一笑,道,“他们必须明白,斗争就必然带来创伤,永无休止的战争只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的确,一个民族的好斗,是一把双刃剑,可以抵御外人,也可能中伤自己。
周皓想了一想,又道,“况且,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还是想要安定久安,只是,太容易受鼓动,经不起煽动。我们可以从这些人切入,让他们自我清醒,彻底觉醒,认识到暴乱根本不是解决问题,是在制造麻烦。父亲,相信您知道怎么戳中他们的痛处。”
周棠拍了拍周皓的头,道,“好小子!我要让他们知道,平邑这块土地决不会滋养他们暴动的种子,野草的生命力不是简单的割一刀就能制止的,那样只会让他们更加疯长,我们必须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平邑的攻击和布防,都做了一些调整,发动这次暴乱的首领们,措手不及,自己慌了手脚。
果然不出所料,又经过了三个多月的僵持和争斗,西南一带,内部分歧不断,再无暇与平邑分庭抗争。
如此,战乱也是断断续续半年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