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30、三十.蛾皇

　　幽静的山林，一屡屡阳光撒下来，偶尔听到清脆的鸟叫，翅膀拍落树叶，被一阵阵风拂过，落在三个沉睡的少年身上。
　　古琴的声音，悠长绵延，在耳边不停环绕。
　　周皓睁开眼睛，缓慢地适应清早的刺眼阳光，夏檀和蒙楚侧卧在熄灭的篝火旁，他们是真的累倒了，浑然不觉之中便沉睡过去。
　　“快醒来，你们听，是不是有琴音，就在不远处。”
　　周皓仿佛听到声声琴音，唤醒沉睡的二人，
　　夏檀完全朦胧，倒是蒙楚，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惊慌地起身，道，“是我师父的琴音，师父到了。”
　　说罢，将身上的衣服胡乱整理一通，便朝着前方寻去。
　　周皓和夏檀紧随其后，待三个少年跟随琴音走到一片空旷的溪水边，定睛一看，竟然有两个人。
　　白发男子悠然自在地垂钓，不远处的一旁，还有一个黑衣男子，腿上放着一把古琴。
　　蒙楚走上前，双手合拢，对着抚琴的黑衣男子施礼，道，“师父。”
　　周皓站在另一旁，对着白衣男子施礼，道，“师父。”
　　夏檀木然地站在两对师徒之间，不知所措。可能是他们的师父，气场实在强大，他不由地心生敬畏。
　　相丘的目光扫向蒙楚，仔细打量，“想必这便是你的徒儿蒙楚，从他身上确实能看到你的一点影子。”
　　黑衣男子亦是看向周皓，意味深长地一笑，“彼此彼此。”
　　转而，他将目光扫向夏檀时，一眼便看到少年腰间的玉佩，声音低沉，吐出两个字，道，“蛾皇。”接着，他走上前，对着夏檀问道，“你是大羿王室的人？”
　　夏檀不敢直视黑衣男子锐利的目光，就像他们大羿王朝敬畏自己的图腾和神明，是一种本能一样，不敢发声。
　　相丘轻笑一声，道，“苍迩，看来你还记得，只是你这般凶狠的样子，会吓到这三个孩子。”
　　苍迩冷笑，反驳道，“能从我的阵法里挣脱出来，只怕他们三人的胆识过人，没有那般容易畏怯。”
　　相丘附和道，“那倒也是，不可小觑。”
　　一旁的蒙楚，目光中渐渐透着凶狠，手掌在身侧握成拳头，声音冰冷，道，“师父，他真的是大羿王室？”
　　苍迩转身道，“怎么？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报仇了？”
　　此话一出，确实令人一惊。
　　蒙楚咬牙道，“师父，您知道，我的族人，还有我的父亲，他们是怎么被大羿王朝的人折磨致死！”
　　若不是在师父面前，不能轻易妄动，蒙楚必然已经冲过去拼个你死我活。
　　周皓连忙上前，护在夏檀面前，道，“蒙楚，你的仇恨可以理解，只是请你冷静，夏檀不代表大羿，你憎恨的是大羿残暴的统治，这些不该由他一人承担！”
　　很多时候，夏檀都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傀儡，没有选择地生在大羿帝王家，别人看来他拥有了一切，只有他自己，无数次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思考他一个人要怎么活出自己，怎么走下去。
　　现实总是一步一步地摧毁他，他从很小就懂得巧妙地掩饰自己真实的一面，所谓太子，逼他忍受和接受，那些他不想要的一切。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像沉睡的岩火，硬生生地将他逼成一座火山，等待着一个爆发的时刻。
　　夏檀拉开站在身前的周皓，几步走到蒙楚面前，“没错，我生在大羿王室，我就是大羿的太子，大羿的未来在我的手中，你有本事，就从我这里夺走你想要的一切！”
　　周皓看着愤恨的夏檀，他看到一个人跌入深渊的绝望。
　　时间仿佛静止。
　　硝烟的空气中，响起几声掌音，苍迩拍掌道，“大羿王朝若都是你这样的男儿，怎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有志气固然不错，不过，小子，你也不要冥顽不化，大羿迟早是要灭亡！我奉劝你早日给自己想好一条后路，顾好你自己。”
　　夏檀不服气地握紧拳头，道，“你无权评判断定我的人生！”
　　苍迩不屑一笑，“无权？小子，你冥顽不化的样子真是跟那人一模一样，令人生厌！”
　　说罢，拂袖转身离去。
　　“你站住，你说什么？你说清楚！”夏檀大声呵斥道。
　　苍迩从未见过如此敢在他面前大声叫嚣的人，何况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他目光像一团火光，仿佛随时可以将人焚化，道，“你可知你腰间的玉是何来历？”
　　所有人屏住呼吸，听他讲完每一个字。
　　万年前，天地混沌，有一支神族，他们可以夺取万物的灵识，于无形中。正是源于对这种无形之中被吞噬的畏惧，万物对他们又敬又畏，他们成为一支上层的神族。
　　这支神族也有敬畏的东西，那就是火，火是他们的图腾，他们的肉身如蛾一般，必须以身祭火，方可继承灵识，转世轮回，得到永生。否则，形神俱灭。
　　转世轮回，就如回炉重造，他们与前生往事一刀两断，有人不愿如此，他们拥护一个叫做曲和的新首领，他们相信他可以带领全族，通过一种禁术改变这种禁锢的规制，推翻这种神规戒律，创造一种全新的法则。
　　这支神族的最高首领，冥顽不化，固守成规，不愿踏出改变的那一步，坚守祭火重生。
　　两股力量势不两立，最后曲和战胜，烧死了蛾皇一族的王，让他永远消亡。
　　但是，这种违背常理的作为触怒了整个神界，曲和被讨伐，最终他的神力被封印，囚禁在一座山中。
　　随着蛾皇一族的灭亡，曲和的被封印，这支神族走到尽头，被渐渐遗忘，万物不再敬畏这支神族，成为传说。
　　关于他们的传说，各种风云，他们究竟会什么法术，他们究竟有多厉害，无人知晓。
　　敬畏，源于无知和不解。
　　这就是大羿王朝，为何百年来，一直将蛾皇视为图腾。
　　一个王朝，渴望永世长存，他们将这种信念寄托在那支古老而又神秘的神族，成为一种信仰。
　　当然，也不可否认，或许，大羿的族先，在万年前，真的跟蛾皇一族有着不可分割的牵绊和联系，无从得知。
　　关于蛾皇一族的故事，听起来很生动，但是当下，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有谁还会去追寻那远古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