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26、二十六.相识 这样两个满

　　夏檀的目光冷冽，死死盯住被按倒跪下的少年。
　　在场的下人全部惊慌跪下求饶，祈盼小太子能够息怒，不要连坐惩罚。
　　夏檀抓住周皓的头发，发怒道，“如何？还敢不服？”
　　周皓咬牙切齿，道，“不服。”
　　就是那一瞬间，周皓坚定的眼神，让夏檀顿然触动，这种坚毅和不拔，让他似乎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他为了能与母亲见上一面，迫切想要得到认可的时候。
　　“放开他。”夏檀命令道。
　　听到太子的命令，侍卫像打进地里的木桩，呆立原地。
　　“我说放开他。”夏檀再次命令。
　　侍卫们这才放手，纷纷退后。
　　夏檀见对方不肯屈服，跨步上前，抓住周皓的衣领，一字一顿，“你可知你一脸丧气，有多令人生厌！”
　　周皓推开他的手掌，整理好自己的衣冠，不依不饶，“那你可知你一脸死灰之气，有多可悲可怜！”
　　这样两个满怀心腹的少年，仿佛命运注定要碰撞到一起。
　　他们似乎在冥冥之中，就能看透对方。
　　两个少年打斗的声音，回响在空阔的场地，无人敢靠近，他们用自己认为最为公平的方式对抗彼此。
　　地面的灰土扬起又落下，少年之间的比武争斗持续了快整整一个时辰，终于随着一个重重落地倒下的声音，比斗结束。
　　在场的所有侍卫和下人，看着尊贵的太子被重击在地，头上
　　的冠饰掉落，满身狼狈。
　　当然，居高临下的那位少年也是两眼发红，浑身是伤。
　　夏檀猛然发力，挣开身上的压制，转身不是攻击，而是慌乱地抓起掉落在地上的玉簪。
　　令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玉簪断作两截。
　　这是逝去的母亲，给他留下的唯一寄托。
　　他从不屑于在世人面前，展露自己内心深处的彷徨和脆弱。
　　这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盔甲。
　　周皓明显感觉到夏檀身上气场的变化。
　　果然，只见夏檀拾起断裂的玉簪，用一个冰冷到绝境的声音，对白衣少年狠声道，“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触怒王威，或许就该是如此下场？可这是周平候的儿子，一方诸侯的接班人。
　　全场的人，不知所措。
　　得知周皓被押进大牢，周棠重重跪在地上，低下头颅，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最得意的儿子，竟敢忤逆太子。
　　从救下这个孩子的那一刻，周棠便没有后悔过，周皓的天资，他看在眼里，他坚信这个孩子是个不平凡的存在。
　　整整十二年，他在周皓身上倾注了整个平邑的心血和希望。
　　凭借他对这个孩子十二年的认知，他不会轻易相信，周皓能够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有人碰触了这个孩子的底线。
　　周棠手握那个被箭刺裂的木偶，周皓这个孩子从来不将自己的内心言于表面，正是如此，他在自己奶娘去世的这几日，整日不言不语，手里攥着这个木偶。
　　于周皓而言，奶娘是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超过他这个父亲。他知道周皓尊重敬重他和夫人，但是论及亲密，远远不及奶娘。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力量，尽管这个孩子至今不知，他最亲近的奶娘才是他的亲生母亲。
　　周棠这一生，只对天地和天子下跪，如今，他对着一个同周皓同样年纪的十二岁少年下跪。
　　夏檀知道自己受不起这个礼数，但是，他手中紧紧攥着断裂的玉簪，心中不平的怒火，怎么也烧不尽。
　　“我自知受不起您一跪，但是，我不会轻易放过周皓，您老可以向我父王禀报，我死也不会让步。”
　　这种事情传到朝堂，或许天子会给他周平候一个挽救的机会，只是这其中的代价也是他能够预料到的。
　　他不明白，太子小小少年，毕竟是孩子之间的争闹，可大可小，他没有想到太子竟然如此不肯松口，倔强到底。
　　他该如何突破，沉默良久，开口道，“太子有所不知，这几日小儿的奶娘去世，他一直将奶娘视作生母一般敬重，这几日他的情绪低沉，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太子能够顾及丧母之痛……”
　　夏檀突然大笑，只是这笑音中透着悲愤，“丧母之痛？你让我顾及他的丧母之痛？可谁顾及过我！我……”
　　夏檀终于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终究是个孩子。
　　周棠注意到他手中一直攥着的东西，看着像是一支普通的束发玉簪，难道这才是太子不肯放过周皓的症结所在。
　　他上前安慰，小心谨慎地问道，“太子可是伤心手中的断玉？”
　　“不用你管！”少年攥地更紧。
　　早闻太子的出身，他的生母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低贱舞女。抛开太子这个身份，他其实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周棠试探道，“可是太子母亲的遗物？”
　　夏檀怒吼，“放肆！岂容你过问？”
　　“太子息怒，臣有办法让它恢复原状。”
　　夏檀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拉住周平候的衣袖，“当真？”
　　“当真。只是……”
　　“快讲！”
　　“只是太子可否宽恕小儿周皓，臣并非以此要挟，只是想要玉簪恢复原状，唯有周皓能够办到。”
　　“如此还不赶紧传他上来，快传我命令，立刻放人！”
　　周棠没有想到，太子竟也不详细盘问，立马下令放人。看来，这玉簪确实重要。
　　他将心中的石块放下，意气风发不避不让，这应该就是两个少年的之间缘分，或许日后，他们能够不计前嫌，成为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