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24、二十四.伪装

　　甘贻根本不愿回想那些残忍的梦，但是那种身临其境的真实感死死地拖着她，仿佛要将她拉进人间炼狱一般。
　　明明哭得厉害，她却还要狠狠地咬着牙，控制不让自己发不出声音。
　　周皓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感受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温暖的手掌抚慰她的发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触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唯有抱紧她。
　　泪水不停地从眼眶涌出，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感受悲痛，身体被剧烈的悲伤触发生理机能，她感觉头晕，感觉反胃……
　　胃受到刺激，像是要被掏空，她吐到干呕，直到连水都吐不出，脸上布满泪水。
　　她抱着自己的头，紧紧扯着头发，不停哭着重复，“我难受，我难受……”
　　周皓慢慢拍着她的背脊，温柔地安慰，“我知道……有我在……”
　　他不知道她突然受到什么刺激，会如此痛苦。
　　他只知道，看到她这样，他的心也跟着痛。
　　她哽咽道，“梦里，死了很多很多人，我不想，我害怕……”
　　他抱住她，“不想了，有我在……”
　　她抽泣道，“我不要想那些，我不想做梦，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轻轻地拍，“听我的话，闭上眼睛，好好休息，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周皓给她抚平被角，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沉默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梦境，折磨和摧毁她的一贯以来的坚强。
　　他现在很是自责，她跟他多次提过，她总被噩梦困扰，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些已经严重影响到她的身心。
　　那一定是血腥，残忍到极致的噩梦。
　　她最近真的是瘦了很多，脸色看上去很糟糕。
　　她只是从不向人展示自己的脆弱，若不是今天亲眼看到她的情绪爆发，他还被她伪装在表面的坚强蒙在鼓里。
　　想到这些，他更加心痛。
　　他默默拿起手机，拨出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子衿？”电话那边是一个低沉的年轻男音。
　　“夏檀，是我。”他听出对方的声音透出疑惑，他们确实很少联系彼此。
　　“能让你主动想起联系我，一定是出了大事。”
　　“不管你现在在哪，我希望你能来一趟。”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吧，我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如果是关于……”
　　周皓打断道，“我没有忘记，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想要的生活，我只是想请你帮忙。”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们见面谈。”
　　夏檀笑道，“哦？以你的能力，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还真不多，不过如果是跟女人有关，我倒是真可以帮得上你。”
　　“……”周皓一时哑口，不知该怎么说。
　　夏檀听对方不说话，大笑道，“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周皓，你也有今天！”
　　周皓嗔怒，却又无从反驳 ，听着那边的嘲笑，咬牙道“夏甫乔，你……”
　　“好好，打住，我不说了还不行。”
　　夏檀知道，还是不要轻易去惹周皓，否则后果难料。
　　他是一个心理医生，捕捉人的心理，是他最为擅长的。
　　他们的通话时间不长，但是他能够敏锐地感受对方的心思。他们对彼此深刻了解，周皓不是轻易暴露心态的人，这一点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周皓对自己不加掩饰，他好奇之余，隐隐有些担心。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绝对不会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所以，当他连续开车十个小时，赶到周皓所说的医院，看到病床上那张安睡的脸庞，他完全说不出话。
　　震惊，比山洪海啸还要猛烈。
　　记忆的深处，就是这张紧闭双眸，安静沉睡的脸庞。
　　生怕打破自己眼见的这个现实，时间凝固了很久，夏檀才敢张口说话，“你什么时候找到阿皎的？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周皓的表情透着坚毅，“她不是阿皎。”
　　他知道自己是在答非所问，但是，这就是他的答案。他心中认定的，最确切的答案。
　　夏檀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所有的一切都透着关切和心疼，这世上，能让这个男人如此疼惜的女人，除了他那个妹妹阿皎，不可能会有第二个。
　　这更加激起夏檀的兴致，他问道，“噢？这么世上果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
　　“你真的觉得她和阿皎长得相像吗？”
　　夏檀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女人，沉思许久，说实话，像吗？他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感觉。
　　他眉头紧皱道，“真的仔细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像，但是很奇怪，为什么她给我的第一感觉，与阿皎那么相像？”
　　周皓默默道，“她没有阿皎的记忆，她不是。”
　　夏檀嘴角一扯，道，“是吗？那我更好奇她是谁了？”
　　周皓的目光柔和，回道，“她叫甘贻。”
　　他的回答简单到极致，就像是自己珍藏的宝物，不想被其他任何人窥探。
　　夏檀笑了笑，抱着双臂，凑近问道，“那么，她知道你这个冷血动物……把她当做阿皎去接近吗？”
　　被夏檀这突然逼近地一问，他的身体猛然僵硬，继而恢复松弛，镇定道，“她知道。”
　　夏檀本来是想将他一军，想从他整日冰冷无所谓的脸上找找有趣的表情，结果反而搞得自己阵营不保，思绪大乱。
　　夏檀心想这是一个怎样的奇女子，能够牵动眼前这个冷清而又肃穆的男人。
　　摆在眼前的事实，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和阿皎有着相似感觉的女人开始，他就知道，一切注定被牵引着，正在朝着一种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他想起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在那段远去的封存许久的记忆里，初次相逢，他们都还是少年，不打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