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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战争 一个古老民 ...

  •   周皓推门进来,看到甘贻眼睛看着房顶,不知在想什么,“你醒了。还疼吗?”
      她的眼睛动也不动,直视机械地回答,“不疼,但是心……感觉很空。”
      他关心道,“在想什么?”
      “想……我究竟是谁?”她看向周皓,默默低声,“你说,阿皎她快乐过吗?为什么我一想到她,心就像被撕裂一样,感受到的全是悲伤?”
      “我想应该是有过的,至少与我身份互换的那段时光是单纯快乐的。”他缓缓靠近坐下,温柔地说,“她一出生便被送出侯府,被一对善良可靠的夫妇悉心照料,在民间无忧无虑,直到十五岁被接回侯府……”
      “无忧无虑……”甘贻重复着,转而反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接她回来?”
      “因为战争,百姓流离失所,民间没有一处不是战场,到处充满狼烟和血腥!”
      看着周皓的眼神变得锋利,她似乎能够明白,“你很痛恨战争,我能感觉得到,不单单是因为它给阿皎带来了伤害。”
      他冷冷地嗤笑,“朝堂上几个人指指点点,天下百姓就要承受家破人亡的灾难。”
      仅凭几张嘴,人间变成地狱,何尝不是呢?
      或许这个世界也有不幸的地方,庆幸的是,我们生在和平。
      她想起最近那些频繁关于战争的梦境,那是她不愿回想的噩梦,但凡回想,便会头皮发麻。
      还记得有一场梦,关于一个部落民族惨遭灭亡的梦,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场梦,但是那种梦醒之后的痛彻心扉,让她深刻地感受到,那不是一场梦。
      梦境的最后,那些孱弱的老人,在大山深处,跪地祈祷,仰面朝天发出的最后呐喊,是那么的真实。
      那是一个古老的部族,他们世代隐居深山,过着简单原始的渔猎生活。
      他们不问世事,为了不被打扰,不让外界世人靠近,甚至故意释放危险,将整个部落伪装成吃人一族。
      一个与世隔绝的部落,本是与世无争,却被无辜地卷入战争。
      行军,粮草辎重乃是重中之重,故而行军作战,多以攻城为主。
      快速攻城,不仅可以占据有利地势,大大缩减行军里程,避免全军遭到埋伏,更是大大减轻部队后方物资补给。
      黄沙漫起,一个将军站在账外,望向不远处高耸的城墙,那是一道坚硬的屏障。
      他所带的军队,是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队,被他们尊敬的王称为最为锋锐的利剑。
      面前这座城池,前后方有着铁甲般高立厚实的城墙,左临险峻的江河,右侧一座大山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它坐落的地势,有如神助,无懈可击。
      已有一月之余,毫无破绽,这已经超乎他们这支军队以往攻城的势头,将士们已经将斗志耗尽。再加上,这些时日,老天也在作怪,尽然滴雨未下,整日沉闷的天气,纵然是一支钢铁部队也无法负荷这种煎熬。
      作战地图被反复推究,将军和督军终日紧锁眉头。正面突击已是完全放弃,渡江作战也无可能,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穿过山脉,绕到敌人后方,然后趁其不备快速攻城。
      这座山脉,被当地人称为处鼍山,常年无人敢靠近,因为一旦进入山林,就是乱草蓬蒿的潮湿沼泽,传说是死亡之地。
      之所以令人悚然,是因为此地生存大量的鼍,也被人们称为土龙鳄鱼。
      当地有一些勇士闯入,但是相传生还的人极少,能够捡条命回来的也多是手脚残缺,更有甚者神志不清,嘴里不停惊恐地叫唤人吃人,后来处鼍山里的人被视作食人族,无人靠近,更无人进犯。
      将军看着账外的将士,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铁血军队,他们在战场上厮杀,从血浆飞溅的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他们从不吃人,他们只会杀人。
      人们的恐惧大多是源于陌生和不了解,将军的手下偏偏有这么一帮死士,他们与狼为伍,神秘黑暗于他们来讲,是这个世界给与的最强盔甲。
      山林丘陵的险恶,不过是晦暗中的一片乌云罢了,剥开云层,当一切暴露,他们才是黑暗的统治者。
      一个野蛮的小小部族,安于天命,他们不过是仗着深山的隐秘,自然的恩赐。
      当这种恩赐被剥夺,他们将无力反抗。
      这样一支古老落后的部落,鼍是他们信仰的图腾,面对全副武装,身披鱼鳞重甲的冷血军队,正如他们部族信仰的鳄鱼一般,盔甲下的侵略者让他们成为最低等的弱者。
      将军和将士们,或许无法理解,这些手持木杖的族人为何要与手持冷兵器的他们拼死决战。
      战场上,兵刃相接,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陷入绝境殊死搏斗的战士,那些输在他们手下,被他们战败的军人,令他们佩服。但是像这一仗里,在每一个族人眼里看不出丝毫绝望,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
      一个军队,不是恋战,只是如果没能让对手产生畏惧,称不上完全的制胜。
      这便是战争的残酷所在。
      为了震慑军威,整支部落被攻陷。
      族人被包围,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一个个活生生地扔进沼泽。
      先是年轻壮实的男人,接着是女人,然后是孩子……
      血腥弥漫整个山谷,被族人自己信仰的鳄鱼,张开血盆大口撕扯是什么滋味……
      一个接着一个,被残酷地推下去,惨叫声不断钻入军人的耳中,他们的面部冰冷,毫无表情。
      直到最后,面对饱足而厌的鳄鱼,看着鲜生的猎物都激不起恶兽的兴致,这支冷漠的军队依旧面不改色。
      这就是对一个不肯降服的部落最致命的惩罚,所剩的族人,已大多为老人,他们已经无法撑起整个部落,这支古老的部族失去延续的希望,或许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将军冷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孱弱者,挥手离去。
      军队踏过部落前行,在他们身后,响起古老的吟诵,悲怆而又低沉的呐喊萦绕不散,直至他们远去……
      他们以为,留下的这些老弱族人,会苟延残喘地生存下去,当呐喊不在响起,冷血的将士们看见那些最后走入沼泽的背影。
      落日余晖,佝偻的背影,弯曲的脊梁,毅然转身,不卑不亢。
      一个古老民族的声音成为这个世上的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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