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65、一百六十五.末日 他们只效忠

　　又是一日。
　　一夜之间，癔症人数新增三百多人，累计快至八百人。这是岺山地区的噩梦，在一千多公里之遥的甘阳镇，同样上演着可怕的灾难。如果人们认为那一秒的视频足够诡异，那么接下来的，足以让人们灵魂出窍。
　　这座平静无奇的小镇，像是中了邪气，笼罩在诡谲之中。
　　晴朗白日，天空突然像是被蒙了一层黑布，伴着轰鸣地一阵阵雷声，顷刻之间，天空犹如被戳了一个大窟窿，不像是下雨，倒像极了漏水，大雨像是被从空中泼下来，整个地面瞬间形成一道道水洼，甚至汇聚成小河。
　　天上雷声不停，石子一般的冰雹从天而降，地上亦是咚咚响个不停，到处都能听到砸落和碰撞的声音。人们一开始还惊奇地捡起地上堪比鹌鹑蛋大小的冰雹，感叹这百年不遇的奇观，可是等大家过了兴奋的劲头儿，发现这狂风暴雨之下，再夹裹着冰雹，恶作剧似地疯狂砸下来，落在水塘里恨不得溅起沸水般的水花，砸在田地里所有农作物都即刻遭殃，更不用提房屋，窗户，车辆……通通被砸的令人心痛又焦急。
　　这是一场自然灾难，一场连高龄老人都要感慨活了一辈子也从未见过的天灾。狂风，暴雨，冰雹，平静安逸的小镇，像是要经历一场天劫。
　　当然，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惊恐地惨叫划破夜空，一道黑色的影子，身着盔甲，从一户人家的窗前略过，那道黑影朝她看来，没有眼睛，确切地说，没有眼瞳，犹如死人。女主人头皮一阵发麻，怀里的孩子挣扎着哭，她咬紧嘴唇，抱紧怀中的孩子，她将孩子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绝对不能让孩子看到这一幕。
　　漆黑的路边，警笛声一路鸣响，这是山脚下的一条公路，刚刚接到有人报警。一个年轻男子，语气极快，但是仔细辨听，说来说去都是重复地那几句话，从他嘴里警务人员们听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最多就是山里，林中，地下钻出来，僵尸那些。警察耐心地安抚年轻人的情绪，当然也没有精力过多关注，这里除了警车，还有消防车辆，紧急救援车辆，因为受恶劣天气影响，山体滑波，路边的杨树，也被狂风暴雨连根拔起，连续倒了七棵，横在路面，造成交通堵塞。一帮救援人员正在紧急疏通道路障碍，远远看去，路灯，车灯，人群一片忙乱。
　　这一天一夜太难熬了，第二天的新闻页面，视频中的整个镇，遭受洗劫一般，天灾人祸，仿佛要被毁灭。再加上更多被曝光的照片里，那些身着黑色冷甲的怪物，丧尸一样，从发现第一个，到第二个，再到更多，相比较理智和科学，人们更愿意相信，这个镇是真的遭受了诅咒。
　　人们彻底丧失理性，所闻所见，皆无法用科学解释，接受吧，这就是末日。
　　夏檀站在山上，俯瞰下方，整个镇不大也不算小，此刻房屋，河流，路面，山林，像搅面糊一般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这是一个缩影，如果说三千多年前，那场人间大乱，人就像蝼蚁，在这个灾难面前，人依旧没有翻身的可能，依旧脆弱不堪一击。
　　思存站在旁边，夏檀的眼睛里看不到生机，像蒙了一层雾，想要与这个世界隔绝，她越来越不懂这个男人。
　　她看着穿行在山林之中，那些身着黑色盔甲的战士，道，“这些就是你们所说的狼师吧？”
　　夏檀应道，“是。”
　　“我们怎么做？要去阻止他们吗？”
　　“他们没有攻击人。”
　　“确实，”思存想了想，又道，“可是，他们很可怕，至少对于正常人而言。真的不用除掉他们吗？”
　　“我们已经尽量控制他们的行为了，只要不让他们再靠近人，便不会伤害到人。”
　　“也是，他们现在就像是傀儡，我们需要告诉周皓他们，这里情况不是很好。”
　　“当然，”周皓点头道，“我们还需要搞清楚，狼师他们想要干什么，或者想要去什么地方？”
　　“可是，我们一旦解除他们身上的封印，他们又会四处乱窜，这个镇上的人还得受到惊吓。”思存皱了皱眉道，“我们费了好大功夫，耗了快一半灵力，才将他们一一封印，困在这山谷之中。”
　　夏檀思索片刻，道，“解除几个试试。”
　　思存同意道，“是个办法。”
　　思存和夏檀说罢，化作神鸟，只见两道黑色的闪电，俯冲下去。
　　这些身穿盔甲的武士身材高大魁梧，脊背挺直，他们被困在阵法之中，屹立不动，表情坚毅冷酷，像一座座严肃冰冷的雕塑。
　　“他们生前一定是一支训练有素，军规严谨的部队。”思存不禁问道，“这样的将士，除了你们说的蒙楚，谁还能够号令他们？”
　　夏檀默默望着这些战士，回道，“狼师，桀骜不驯，冷酷无情，甚至杀人如麻，不惜血流成河，他们只效忠于蒙楚，唯命是从。”
　　“我感觉你似乎……不怎么待见他们。”
　　夏檀愣了一下，“并非如你所想，毕竟我曾被他们营救，而且正是蒙楚率领的狼师踏破大羿最后的黑暗屏障，我只是觉得……狼师过过于暴戾凶狠，不太赞成他们的治军作风。”
　　“所以我想说，你们为何断定是曲和唤醒狼师，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蒙楚所为。”
　　“不会是他。”
　　“如此肯定？”
　　“蒙楚不是苍迩，”夏檀说话的时候，眼神尤为坚定，“同为不同时期的战神，蒙楚天生多了人的情感，如果他的觉醒会给这个世间带来灾难，会将这个世界引向末日，那么他一定会选择永远不醒来，因为，人懂得什么叫做牺牲。”
　　思存默默低下头，“是啊，曲和不会懂得……”
　　“世间万物，所谓消失，其实不然，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我们神界称之为灵识。”夏檀道，“曲和这个人，不论曾经作为苍迩，还是后来转世为简知行，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以另外一种形式存立于这天地之间，所以他才会那么疯狂偏执。”
　　思存对此不可否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曾经的她也曾不受管教骄纵跋扈，“可能，这就是为神明者所固有的傲慢资本，所谓末日什么的，那是人需要考虑的生存与灭亡，生而为神，何须在乎。”
　　“曾经的我也是如此，”夏檀叹一口气，又道，“但是越是在人间待的久了，越会对人产生敬畏。”
　　“敬畏？”思存忍不住笑出声，难以置信道，“你可是神啊，我第一次听说神会对人产生敬畏。”
　　“神之不灭于灵识，”夏檀停顿数秒，郑重其事，低声道，“人之不灭于……思想。”
　　“思想……”思存心思慎重，细细体会，默默道，“确是。”
　　“这是周皓曾经告诉我的，他始终认为，神和人，平等。”
　　“所以，你和他一样，都把自己活成人。”
　　夏檀看向对方，“我曾经希望你，一直不要觉醒，我会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
　　“不觉醒我就是一个凡人，”她指了指眼前如僵尸般伫立的狼师将士，调侃道，“我早跟那些个普通的女人一样，被这些怪物吓个半死了，哪还能跟你一起站在这。”
　　“我正是不希望你……卷入其中。”
　　思存望着对方深情的眼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对面明明是一个不讨喜的大胖子，她的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抽开，她甚至有一些怨恨自己，为何会在他的身上施下这么一个恶毒的咒。
　　她笑了，道，“突然发现，就算末日来临，有你这个胖子陪着也不错的。”
　　“你……”夏檀憋红了脸，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好了，”思存道，“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应付眼前这些吧。”
　　夏檀挑选了三名将士，将封印解除，以待观察。在思存的配合下，合力以此谷为界，画地为牢，以五行阵法结印，其余之人皆被封印在这个固若金汤的结界之中。三个犹如傀儡的狼师将士朝着西南方向行进，无法确定他们的目的地到底为何处，夏檀和思存一路跟随，避免他们靠近人群。
　　二人正愁是否还有必要跟进眼前之事，周皓传来消息，让他们回岺山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