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66、一百六十六.感化 找到解救之

　　之前生怕没有线索，可是有了线索，周皓依然是愁容满面，他给夏檀发了消息，把自己这边棘手的事情大致说了一番，结果夏檀告知他那边也发现一些麻烦，如此发展下去，问题会越来越多，也将越来越难以对付。
　　站在院中，隔离区的围墙，像一个四面不透风的铁桶，将他围困快要透不过气，他的目光瞥见那棵石榴树，沉甸甸的果实压弯树枝，他走过去摘下两颗个大的石榴，缓缓地朝病房移去，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病房里有笑声传出，听声音一个是孩子，另一个声音稍微年长一些，但也听得出是个青年音。
　　周皓心想难得能见有人愿意多花时间陪护这里的病人，不忍打扰，他停住脚步，透过门看去，小孩坐在病床上，旁边那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帮着剥石榴，两个人像是好朋友，讨论谁剥的更快，谁的石榴籽更红之类的。
　　周皓定睛一看，年纪稍大的那个人，正是他之前训声质问的那个年轻人，他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心情复杂。
　　小孩的发音有些生硬，语速很慢，但是只要耐心听还是能够听得懂，他道，“哥哥，你比那些医生都，年轻。”
　　年轻人笑一声，道，“那当然了，因为我是少年天才，我小时候大家都称我是神童，你知道吗？我十四岁就考进全国最牛的医学院，不过我自认最厉害的还是今年，很荣幸进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医学会，我年纪只有二十岁，可是最年轻的会员。”
　　“天才哥哥，”小孩抬手的时候，手臂有些不听使唤，但还是坚持举高欢呼，接着又道，“那你能治好我们的病对吗？”
　　年轻人低下头，放下手中的石榴，心情突然低沉，道，“你们的病，有些棘手，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对策，对不起……”
　　“……”小孩的手缓缓伸向对方，动了动手指，试图安慰。
　　年轻人抬起头，重回笑容道，“不过没关系，还有周会长，我相信他可以做到。”
　　“周……”
　　“他是我的偶像，是我心目中的大神，”年轻人话语中透着骄傲和崇拜，道，“他啊，年纪轻轻就已经创立了一个闻名医学界的医学会，只要有他在，不管什么难题最终都能解决。”
　　“比哥哥你还要厉害？”
　　“那是当然了，”年轻人肯定道，片刻又垂头丧气道，“可是我今天惹他讨厌了，他一定对我印象极差……”
　　“哥哥，你看我都不怪你了，”小孩偏着头道，“他也不会怪你的……”
　　“对不起……”年轻人再次道歉，“我说话总是口无遮拦，没有分寸，也不分轻重，我当时就是看你肢体不协调的样子觉得好笑脱口而出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这个人平时太过被人娇宠抬高，养成随心所欲，肆无忌惮的坏毛病，是我不明状况和场合……哎，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说的哪是人话，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我们在别人眼里，不正常，我知道的，”小孩磕磕绊绊地安慰道，“哥哥，你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而且你是第一个肯来陪我玩的，我很开心……”
　　“谢谢你不怪我，”年轻人笑了笑，道，“我以后没事就来陪你玩，你不知道，其实哥哥的玩儿性也很重的。”
　　“真的吗？”
　　“当然，”年轻人点头，接着又笑道，“你想想我多年轻，天天跟一帮老专家混在一起，压力多大，单说我导师沈会长就让我受不了，噢当然，周会长除外，他年轻有为，虽然也很严肃……”
　　“你是不是很怕他呀？”
　　“是有些怵，”年轻人不自觉地挠挠头，又道，“不过我心里还是崇拜他的，跟他接触，我才发现自己的无知和渺小，哎，这么多年的书都白瞎读了，伟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哥哥，你人，很好。”
　　“你呢？聊聊你，”年轻人嚼了一口石榴，道，“有没有偶像，你长大想做什么？”
　　“有的，我爸爸，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噢，挺好，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是建筑工人，”小孩歪着头，声音很小，道，“不过，他现在躺在病房，像个植物人……”
　　年轻人无需多想便能猜到是什么情况，站起身，抱住小孩道，“我们一定会找到救治的方法，我保证。”
　　“哥哥，没事，我很好。”
　　“你们，都会好起来。”
　　“嗯，爸爸会好起来，他经常给我看过很多他和叔叔们一起盖的大楼，特别漂亮，我将来要跟他一样盖房子。”
　　年轻人笑道，“你也会好起来，你那么喜欢盖房子，以后大学就读建筑专业，自己设计大楼，想盖什么样子的都可以。”
　　“真的吗？我也可以吗，”小孩眼睛里像是闪着星星，“可是，我学习不好……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年轻人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学习这个问题，对于他这个天才而言，从来不再考虑范畴。
　　气氛突然有那么一些尴尬，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周皓款款而入，走到小朋友面前，温和笑道，“现在就否定自己，言辞尚早。”
　　小孩子表情呆呆的，旁边的年轻人像是老鼠见到了猫，嗖一下缩到墙边，样子极其滑稽。
　　年轻人汹涌复杂的心情，缓和了许久才安定下来，哆嗦道，“周会长，您何时……”
　　周皓将手中的石榴递给年轻人，微笑道，“我比你晚一步。”
　　年轻人接过石榴，比接过奖杯还要沉重，憨憨一笑，道，“周会长……那件事我……”
　　周皓知道对方难以启齿，道，“无需再提，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叔叔，”小孩子看着对面的男人，“你就是，哥哥口中的，大神？”
　　“大神？”周皓笑了笑，他转过身，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问道，“你叫什么？”
　　“啊？”年轻人顿时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一下回道，“我，我叫秦显，秦汉的秦，显著的显……”
　　“名字不错，我记住了。”周皓点点头，“医学会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我很欣慰。”
　　被自己的偶像认可，这是何等荣耀，秦显快要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和狂热，一步上前，郑重道，“我要成为向您一样的人！”
　　周皓点头笑道，“好啊，年轻人好好努力，将来我把会长的位置交给你。”
　　秦显听罢一阵惶恐，方觉刚才自己一头脑热表决心，更像是带了一股冲动的傻劲，连忙羞愧道，“不敢，不敢……”
　　“有何不敢，”周皓拍对方胸口鼓励道，“我相信你。”
　　“嗯。”秦显眼神奕奕有光，信心满满回道。
　　周皓接着又转向一旁，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
　　“我叫宋朝阳。”
　　“宋朝阳小朋友，我也记住你了，你一定是你爸爸的骄傲，他希望你阳光，心之所系皆是希望。”
　　“那我希望……爸爸醒过来可以吗？”
　　“当然，在那之前，你也要努力抵抗……”周皓顿住，说道，“你要努力好起来。”
　　他看着孩子，明明知道这个孩子的生魂可能正在一步一步被夺取和控制，但还是被这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感动，他也不能放弃，必须尽快找到苍迩，找到解救之法。
　　秦显拉住宋朝阳，也鼓励道，“我们做个约定，等我们一起克服这场怪病之后，哥哥带你看各种各样的大楼，鸟巢，东方明珠，小蛮腰，还有大裤衩……嘿嘿，好多你一定都没有听过见过。”
　　“嗯，我要看，”小孩子听到大楼，两眼放光，道，“我将来还要盖。”
　　聊得片刻，秦显带着小朋友出去玩了，方才跟着他们一起谈笑，心情舒朗许多，甘贻失踪的这段时间，他每时每刻犹如煎熬，本来一筹莫展，此刻却不知不觉竟被一个小孩，和一个年轻人感染，情绪不知不觉被带了起来。
　　人们总说神明感化，真正能够感化内心的，反而是人们自己。
　　人类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