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59、一百五十九.归位 为什么要帮

　　几日前……
　　静夜，疏风，皓月当空，
　　“谁？”阿皎从夜中惊醒，她轻揉双眼，眼前的人，熟悉却又陌生，她小心翼翼地唤道，“甘贻姐？……”
　　皎白的月光射向地面，树影婆娑，伴着一个清冷的人影，眼眸之中透着疏离，静默不语。
　　“你不是甘贻？”
　　阿皎感觉到灵气靠近，她环顾四周，门窗紧闭，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二人。
　　“我不是。”
　　“你是……”阿皎看着跟甘贻长着同一张脸的对方，“谁？”
　　甘贻眼眸深沉，声音像是没有温度，“静女。”
　　“静……女？”
　　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陌生，却又曾经在哪里听过，阿皎看着对方墨色的眸子，一段快要遗失的记忆突然唤醒。
　　甘贻脸上的表情透着与人世间不符的凉薄清冷，“对，我是。”
　　“曾经蛾皇一族的……”阿皎的身体木然直立，“甘贻姐，你想起来了，你的灵识……”
　　“……”她不说话，只是点头，
　　阿皎惊讶，又有些兴奋，拉住对方的手，“简直不敢相信，我哥知道吗？他们都知道吗？”
　　“……”甘贻摇了摇头，眼睛里似乎写满故事，脸上多了一丝温度和感情，停了数秒道，“不想让他们知道。”
　　阿皎激动过后，仔细琢磨和思考对方话语之中透露的意思，停了片刻，轻声道，“你只愿我知道，为什么……”
　　“只有你可以，让我找回完整的灵识。”
　　“我？……”她细细思索，一时之间不太明白。
　　“我们身体里有彼此的部分灵识。”
　　“我知道……”她恍然彻悟，继而又道，“所以，你想将我们互换的那一部分灵识各自归位。”
　　“是。”
　　“我能理解，只是，我不懂……”阿皎微微颔首，停顿片刻，看向对方，不知该不该问，确切的说是不知该如何问。
　　“不懂什么？”甘贻看出对方的疑惑，“但说无妨。”
　　“你既然不愿告诉他们，为何却又在乎自己的灵识完整？”阿皎的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除非……你想做些什么，但又不想让他们知道，对吗？”
　　甘贻的瞳孔一缩，迟疑片刻，承认道，“对。”
　　阿皎一急，走上前道，“你想一个人去……你会很危险。”
　　她们看着对方，没有多说，什么也不用说，彼此心知肚明。
　　甘贻侧身转头，看向一旁的窗户，默默说出一句，“阿皎，你要蒙楚，我帮你。”
　　阿皎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颤，那个名字，每一次都能触动她身体的每一跟神经，“你说要帮我……”
　　“没错，我可以……”甘贻肯定。
　　阿皎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坚定，是啊，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拥有她想象不到也不敢想象的能力。
　　阿皎久久沉思，如果是以前，她一定迫切地想要知道关于蒙楚的事，但是下一刻，她却问出了一个自己也没有想到的问题，“为什么要帮我？”
　　“不知道，”甘贻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她心里也在疑问，“大概是……补偿，你愿意配合我取回灵识……”
　　“……”阿皎摇头，她仿佛捕捉到一丝隐瞒，但是又不忍戳破对方的谎言。
　　甘贻似乎也不想对方说下去，“难道你不想与蒙楚相聚？”
　　阿皎的心被拧住一般，她苦笑道，“我……想。”
　　她有那么一刻明白，自己有什么立场戳破别人，好似她能看透一切苦衷，她未免也太过自以为是。
　　她们身上发生的那些似曾相似的一切，无需多言。心照不宣，才是她们此刻应该达成的共识。
　　三千多年以前，她们的灵识互相纠缠，或许从那时起，便已证明她们本就是同一类人。
　　甘贻走上前，“说起来，我也一直很是疑惑，为何我重生在这副身体里的灵识，会在千年之前的封邑，与你的灵识纠缠到一起，估计苍迩自己也没有想到，竟会有这等奇事。”
　　“是啊，记得当年苍迩的抽出我的一部分灵识困入一株海棠花树，让其化身为我的样子以假乱真，也确实骗过蒙楚的眼睛，好在后来被识破，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控制蒙楚。我也奇怪，苍迩在那场大战失败之后，我丢失的那一部分灵识也没有寻回，就像是凭空消失。若不是遇到甘贻姐你，我也会一直困惑下去。”
　　“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你被缝在海棠花树里的灵识，与我被拉回数千年前的部分灵识，在封邑偶然碰撞互换，好巧不巧地填补了你体内空缺的灵识。”
　　“后来蒙楚也与我提起，说有一段时间，我的状态很是奇怪，感觉与他相处之人好似另一个我……”
　　“那个人……或许是我。”甘贻细细思索回道，“如果当时，对你们的感情造成困扰，我向你们致歉。”
　　甘贻回忆自己曾经梦中的情景，真真假假，难以说清。
　　“哪能承受你的歉意，”阿皎连忙解释道，“我和蒙楚自成婚以后，有过许多误会，亲疏关系也是随着误会的化解得以缓解，蒙楚他后来时常忏悔，埋怨自己总是看不清自己的感情，轻易被人蒙蔽。我和蒙楚之间的事，终究只是与我们二人相干，不管发生过什么，都该我们自己承担。”
　　阿皎看得很是通透，感情之事，无关他人，这一点戳中甘贻的内心，不知为何，她想到她和周皓之间，不禁自哀。她的内心被矛盾塞满，进退不知，像一个逃兵。
　　甘贻拿出山青，玉的寒凉之气在她的手心运转，这种触感，她牢牢记在心里，记了四万多年，依然熟悉。
　　她抬起头，将手中之玉示于阿皎面前，问道，“你可知，它为何物？”
　　“此物乃父王生前遗物，”阿皎答道，这个突然而至的问题令她困惑，“我哥……将它交于你？”
　　甘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道，“万年之前，它属于墨。”
　　“墨？也就是说，它本出自蛾皇一族，”阿皎惊叹道，“难怪周山将它视若国之重器。那么，蛇王玉圭呢，莫非也是出自蛾皇？”
　　甘贻摇了摇头，“我只知山青，至于蛇王玉圭，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想必也是同山青一般的灵器，应当不是俗物。”
　　阿皎虽感吃惊，但也没有多问，只道，“山青既是墨的灵物，定然不凡，它究竟有何灵力？”
　　“你仔细看这玉的内壁，”甘贻将山青递于阿皎手上，接着道，“里面篆刻的文字，你可熟悉？”
　　阿皎仔细观察山青，它为一件环状玉器，外壁光滑，细细查看内壁，果然有文字刻痕，她屏气凝神，待辨识清楚，不觉抽一口冷气，她太熟悉了。
　　“这是周山国的文字，你……”阿皎的目光回到甘贻身上，“在我父王母后墓中，你也见过，你还问过我……”
　　甘贻接着道，“不止在墓中，在我家中，也曾见过。”
　　一切仿佛回到原点，甘贻内心复杂，犹记得自己没有觉醒之前，在书房无意之间发现这些文字，那时的她惊慌失措，紧张恐惧。
　　“此为祭词，周山祭天之时，连接天地沟通之意，你问过我这些文字的含义，并非我不想告知于你，只是祭祀之事，常有忌讳，相传周山礼族，非是祭祀相关的人，不便知晓，否则会遭诅咒，死于非命。”阿皎接着道，“莫非它也是蛾皇一族的祭祀之物？”
　　甘贻回想当初周皓与她所讲，明显是为了避讳，有意隐瞒。
　　“确切的说，它属于蛾皇一族，”甘贻收回山青，缓缓道，“同时也属于墨，后来墨将它赠于我。”
　　她没有说，山青之于她和墨，就如当年他赠她灼宜一样，着实可以称为定情信物。
　　“原来它还是墨的私物，周山与墨竟有如此缘分，”阿皎感慨道，“周山的文字，神秘久远，听你一说，这串文字竟始于几万年前，难怪当时连周山礼族的智者长老都未必通晓。想来周山的长老们，正是因为不懂这串文字，才将其视为天书，以此表达对上天的敬意。”
　　“它即是祭祀之物，也是一件通灵法器。”
　　“通灵？”
　　“这些文字，像一把钥匙，可以解锁禁锢的灵识。”
　　“所以，我们交换的灵识可以通过山青来解锁，进而达到归位的目的，是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