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58、一百五十八.直面 犯了一个愚

　　周皓红着眼睛，默默走出房间。
　　他需要出去透透气，胸腔里憋着一股气，难受的很。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压迫着他的心脏，有些心慌，他最怕的还是来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甘贻的反常，那个时候他就该意识到，甘贻已然不是她，她是静女，或者魅缨。
　　他最怕的就是，她有自己的计划和打算，她做好了要跟苍迩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就像当年的静女，只为能够和墨死在一起。
　　其实那天，面对那个陌生的甘贻，他意识到一种莫名的错觉，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他退缩了，为了填补一己私欲，为了能够在自己的内心，宣告对她的占有权，他逃避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胆小鬼，一个丑陋的小丑，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一直以来，他都感觉，甘贻离她很近，却又很遥远，他永远也抓不住。他一直坚持把甘贻就当做甘贻对待，哪怕明确知道，她就是静女，就是魅缨，是属于蛾皇一族，那个王的人。
　　但是他错了，他不该如此倔强，他该早一点承认，他犯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错误，一个他想恨不得将自己杀死的错误。
　　若不是他固执己见，若他能够早一点承认甘贻的身份，他就会在那天晚上看透这个女人，他就会认清这个女人早已彻底觉醒，她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更不是他能够独自占有的女人。
　　她永远只属于墨。
　　虽然承认这些，会让他感觉到坠入地狱般的痛，但是至少，他可以在那天晚上就戳破她，然后阻止她，而不是放任她消失。
　　他会打消一切她总是自己默默承受，不顾自己安危，甚至自寻死路的念头。
　　院落的墙是一块块红砖垒的，看上去有些年份，周皓也不在乎墙上的灰土会不会沾到衣服上，背靠着墙，直挺挺地站在一边陷入无尽的沉思。
　　至于夏檀是何时站到他身旁的，他确实不知，等发现的时候，夏檀正沉默地帮他掐掉手指中夹着的烟。
　　“烧到手指……”夏檀皱了皱眉头，“你不抽烟……”
　　周皓这才发现，手中的烟确实烧到中指，他却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他勉强一笑，回道，“偶尔抽一下。”
　　夏檀自从身体发生了变化，整个人透着不自信和自卑感，像是回到了以前的那一段时间，把自己封闭起来，很少主动跟人说话。夏檀愿意打开自己，他本应该很高兴，这两天他等着夏檀主动找他说话，但是这一刻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跟夏檀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墙边，投在地上的黑影，一胖一瘦，沉默不语，像演一场哑剧。
　　“死胖子……”一个声音打破空气中的安静。
　　应思存走了过来，语气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出两个男人沉寂的气氛，走近时声音明显降了一个分贝，“那个，你们在这个角落啊……”
　　夏檀看到思存，眼睛里立刻透出光彩，缓缓地向她走过去，周皓看着夏檀憨憨的样子，心里一种别样的情感流过，他和夏檀应该是同类，在喜欢的人面前，卑微一点也心甘情愿。或者夏檀看上去更幸运一些，至少思存在看不到他的时候，会主动去寻找他。
　　接着墨童和沈灼宜也跟着出来了，原本空无一人的墙边角落，显得不再空寂。
　　大家都一致看向周皓，等着他开口说话，周皓知道自己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人，但是思想上确实较为缜密一些。
　　“要不我们都回房间？”思存看了看大家，“商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就在这里。”周皓的背部离开墙面开口道，他很想透透气。
　　思存点头，“也行，在哪都一样。”
　　周皓看向沈灼宜，问道，“甘……静女当年，知道曲和与你之间的羁绊吗？”
　　沈灼宜低头思索，“我不太明白你所想要知道的羁绊指的是什么，如果是作为梗的本性，他确实跟我有着命中注定的际遇，是命运的安排，这个连我自己都无法决定。但如果说后来，他为了让自己的灵力实现延续，与我灵力相连，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心甘情愿被他利用。这一点上，我没有颜面与静女说。”
　　思存有不由自主地回忆道，“说起当年发生的事，我也在场，那时，我和静女合力打破结界，不想梗竟带着曲和来了，接着曲和便将我和梗都用阵法困住，他嘲笑我们轻易信任别人，认为我们可笑……”
　　沈灼宜垂下头，“对不起……”
　　思存拉住她，道，“我不懂你为何执意对曲和情深义重，因为我不懂你作为梗的本性如此，这个静女看得比我透彻，你和曲和一起出现的那一刻，静女就已经看出你对曲和的情感非同寻常，她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怨你，已经发生的我们都已无法改变，终究是要向前看，我现在也已经没有那么恨你……”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梗可以牵制曲和的灵力，”周皓道，“我想说的是，假设……唯独静女不知道，你们以此推测甘贻……”
　　沈灼宜不觉一惊，“你们好像总是说道甘贻，莫非她是……她就是静女！”
　　她说罢，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心中五味杂陈。
　　思存知道这个不必多做解释，周皓的问题令她沉思许久，“甘贻她，应当不知吧？”
　　墨童倒是很肯定，道，“她肯定不知道梗能够牵制曲和，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梗是谁，否则她早就来找沈灼宜了，哪还轮得到我们。”
　　“她没有找沈灼宜，要么她不知道沈灼宜就是梗，要么她不知道梗对曲和的威胁，”周皓眼眸灰暗，深不见底，看向墨童，低声道，“你我都知道她的灵识正在渐渐觉醒，但是我最怕的是，她的灵识已然彻底觉醒，我所担心的是……她自己主动去找曲和。”
　　墨童的表情明显变了，“不会的，若是如此，那么阿皎怎么解释，阿皎也消失了。”
　　思存上前道，“又是阿皎，我真想知道，阿皎到底做了什么？”
　　墨童不愿也不想承认周皓的推测，这个时候再提阿皎，多少有些不想面对的意思，因为他也害怕。
　　他接着道，“阿皎一直想从苍迩那里得到蒙楚的消息，知道甘贻与我的关系，所以带走她，以此作为跟苍迩谈判筹码不是不可能。”
　　思存攥紧手心，她听不太懂，但能听出危机，咬牙恨声道，“听你们的意思就是，甘贻她要么自己去送死，要么被别人拖去送死，横竖都是死，这就是你们想告诉我的是吗？”
　　她的眼睛通红，她一着急全是气话，口不择言，话语之中，透着恼恨，却又无处发泄。
　　曾经眼睁睁看着静女被曲和抓走，她无能为力，现在甘贻又是这样，她总是这样没用，这么多余。思存感觉有一颗炸弹就在她的身体里面引爆，炸裂，她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暴动。
　　“没事的，我们找到了梗，”夏檀上前，面露紧张，他怕思存失控伤害道自己，“会有办法的……”
　　是啊，至少现在，还有沈灼宜。
　　从甘贻消失，确切地说，从知道苍迩回来那一刻，他们想了太多种可能性，承认或者回避，唯一能做的只有直面前方。
　　那些猜测和推论，或对或错，此刻都只能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