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51、一百五十一.幻化 那一天，该

　　四万年是一个长远的时间，久远到像是一个不存在的时空，那个时候却留着一些被深埋的回忆。
　　那个遥远的时空，族人只知天地不知世间，世间代表人间，但是那时的人间不是后来的人间，族人也不是后来的凡人。
　　她们来自不同的族，却机缘巧合地在这蛾皇一族的禁地相遇。
　　思存自赤乌一族，不是最优秀的，却是最顽劣，最被宠溺的族女，也正是如此，她的个性天生骄纵蛮横，以致后来闯下祸患，被逐出神桑木域，遭受天劫之后困于禁地。
　　赤乌自从被罚入这处禁地，很少幻化人形，终日以金足乌的形态落在静女的肩膀之上，这是她最原始的形态，也是她最舒服的状态，当然她自己也十分喜欢以这种姿态与静女相处，每一次倚在静女的肩上，她便感觉回到神桑木域，静女就像是她习惯停靠的神桑木，让她感觉亲切自然。
　　赤乌知道静女的很多事，比如她和蛾皇一族，以及她和墨。赤乌感觉她们相知相惜，在她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有些相同的悲喜色彩。
　　除了墨，赤乌以为她会是静女最信任和亲近的人，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那个人便是梗。
　　赤乌一想到梗，便又开始来气，不过要说梗的出现，跟她也脱不了干系，还是她将梗从悬崖边衔起来，交到静女的手里，说起来，她还算是梗的半个恩人。
　　那是一日，静女在一处崖边发现一株灵草，随即一眼辨认出是梗，当时梗的叶子被崖上滑落的石块砸中，显得残败，静女冒着危险将它连根挖起，若不是赤乌及时赶到，静女恐怕连带着背篓里的梗一起跌落崖底。
　　后来赤乌也问过静女，为何一眼便能确认出梗，毕竟梗是灵株，天地之浩渺，难得一见。她记得当时静女沉默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什么凭的直觉。
　　这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回答，直到后来有一次，静女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她再也不多问。
　　后来梗在静女的细心照料下，灵气焕发，从一株奄奄一息不起眼的病草，迅速生长，枝叶一天比一天繁茂，快要比她在神桑木域见过的神树还要高大。
　　一日，静女跟她开玩笑，问道，“梗会不会化出人形？”
　　赤乌双眼赤红，瞪向对方，没好气道，“你那么好奇，是希望它能够幻化人形？”
　　静女掩面一笑，安抚道，“也不是，只是你看，梗照这样一天天生长下去，我怕是这里终是要容不下它。”
　　赤乌嗤之以鼻，鬼才信她这般蹩脚的解释，什么怕它长大，她每天那般悉心呵护，明明就是恨不得她越长越大。
　　“咚咚咚……”赤乌赌气地飞离静女的肩膀，二话不说一头扎向树干，狠狠地啄，恨不得把树啄出一个大洞。
　　静女扶额，无奈道，“赤乌，你再啄下去也没有用，好了，我承认我好奇行不行？”
　　赤乌落在一根枝干上，双目赤红，显然是气性未消，静女说的不错，她就是再生气也没有用，梗早就不是最初那羸弱的样子，任她“蹂躏践踏”，现在的梗，已然是一棵参天大树，而且有着神奇的自愈能力，无论外力怎么破坏，过不了多久，自然恢复毫发无损的样子。
　　赤乌绕着树干盘旋几圈，有些像是挑衅，过了一会儿，只见一道红光，一个少女从空中落下，像海棠花瓣盈盈飘落。
　　赤乌一身粉紫，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更加显得那笔直的细腰婀娜多姿，纤柔的双臂背在身后，歪着头娇俏可爱，缓缓地向静女走来。
　　“赤乌……”静女目中含笑，“原来你这样好看，我以为你……”
　　赤乌接着道，“以为我很丑。”
　　可以理解，以前静女总是好奇她幻化为人的样子，只是她就是铆足劲儿不肯满足那份好奇心。
　　“你以后就这样吧，感觉突然多了一个妹妹。”静女承认，这种多了一个亲人的感觉真好。
　　“妹妹？……”赤乌脸颊微微一红，颔首笑了笑，然后拉起对方的手喊道，“我可以叫你姐姐了。”
　　“是的，妹妹。”静女会心一笑，宠溺地抚了抚对方的头发。
　　赤乌朝梗又指了指，不甘心道，“那你，还好奇它吗？”
　　静女不着急回答，故作思考，然后逗趣回答道，“好奇啊，看到你这样，我更加好奇梗会是什么样子，你说它幻化人形，是男是女？若是女孩，有没有你美？你难道不想知道？”
　　“哼！”赤乌转过身，继而走到梗的面前，道，“我倒想看看它究竟是何模样。”
　　静女就是喜欢拿赤乌这傲娇的性子逗趣，她笑着上前揽住赤乌的肩膀，道，“不逗你了，不论如何，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我们进屋好不好？”
　　“那是，毕竟我们是定了灵契的。”赤乌这才乐意，转身跟在静女身后。
　　就在她们转身之后，感觉身后有一股风动，动静不是很大，很是温和，只是突然周围弥漫了一阵说不出的淡淡香气。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回看，只见眼前枝叶繁茂的树木消失不见，如此悄无声息，站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绿衣女子，她的眼睛清澈透明，明亮的双眸透着小鹿般的楚楚可怜。她的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温柔，样貌明丽动人不带攻击性，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个绿衣飘飘的美丽女子，毋庸置疑，是梗。
　　静女揉了揉眼睛，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切，她觉得能够得到传说中的梗已是难得，没有想过她居然还可以这样与梗邂逅，或许冥冥之中她们就是有缘分的，她很想将现在发生的一切告诉墨。
　　如果赤乌的美像太阳光，那么梗的美就是月光。
　　静女看着站在身旁的赤乌，以及对面的梗，她也渐渐相信墨说的，她的心是有温度的，总有一天，会悄悄融化。
　　她想告诉墨，她慢慢开始懂得他说的，这苍茫的天地，并非她一直认为的那般孤立、冰冷。四海八荒也并非无情的深渊，她看到并且懂得什么是光。
　　她渐渐学会照顾，理解，甚至信任。这是她以前作为魅缨的时候，从未想象过的。
　　后面的相处之中，静女每日小心翼翼，如端着两盆水，她当然是想两边都好，只是“太阳”总是一如既往地欺负“月亮”，她也无可奈何。被赤乌来回使唤和捉弄，梗似乎不爱计较，也并不是那么在意，时间久了，赤乌也渐渐厌倦无聊，不屑于再玩那些无聊的把戏。
　　总之，在这与世隔绝的禁地，三人就这样彼此羁绊。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只是，美好的事情通常都是有期限的。
　　这一点静女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就像她和墨，她知道他们早晚有一天会分离，她仅仅是希望自己陪在墨身边的时间能够多一些。
　　只是那一天，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