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47、一百四十七.陌生

　　夏檀惊慌失措，他担心的不是周围人的目光，而是怀里的思存，她的身体发烫，瞳孔赤红，目光狠绝，似乎带着毁天灭地的仇恨，她的意识已经失控。
　　正当他感觉快要控制不住之时，之前那个救场的女孩出现，手掌附在思存的后背，只见一道金光，思存不再挣脱，渐渐失去意识，倒进他的怀里。
　　“墨童，是你……”夏檀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孩质疑道。
　　他只当女孩是周皓临时找来配合他演戏，哪曾想墨童自己化身，罢了，眼前才是真正应该操心的。
　　“是我，别废话，我们必须赶紧带她离开这里。”女孩操着墨童的口音和语气回道。
　　“可是这里……”
　　“这里有我，”突然传来周皓的声音，“我刚刚用法术封印了这里的时空，我会留下来给这里的人制造幻境，你们先走。”
　　他们预判了各种情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样。
　　夏檀静静地看着思存，她安静地如同一个睡美人，他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希望她醒来，却又不敢希望她醒来，他怕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又将面对种种不可控制。
　　他到今天才认识到自己的愚蠢，他总是把思存想的过于无知，好像思存这个人总是心直口快，其实她心思谨慎，只是从不轻易与人表露罢了。他的手温柔地拂过她的额头，似乎想要帮她抚平沉睡之中的不安。
　　思存的眉头微微皱起，她陷入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只神鸟，它只需轻轻煽动翅膀就能点燃一座山，但是它终生困在不周山一个偏隅，天界规定赤乌一族，世代守护不周山神桑木域，永世不得迈出半步。
　　不周山，相传也是盘古身体所化，但是荒凉不堪，泥沙横流，连低贱的人类都不屑在此栖息生养。
　　赤乌一族守于此地，世世代代不可踏出此地，偏偏它又不安天命，非要逾越禁地，自此遭受天谴，所幸赤乌出自太阳神鸟一族，天尊念及火族情面，没有施以重罚，但是惩戒还是有的。
　　从此，赤乌被打回原形，困于蛾皇一族圣山火荒崖一处禁地。
　　神鸟因为耐不住寂寞，不愿偏安不周山一隅，逾越天规。如今困在这处禁山，却是更加寂寞，不知过了多少年，它看着这里的花开花落，独守空寂。
　　直到有一天，它等来了一位白衣女子，她素净淡雅，名唤静女。
　　静女的出现，使得这禁地无处不在的花草鱼虫，河流小溪，在它眼里再也不是那么无聊乏味。
　　她们定下灵契，从此相互倾诉，相互依靠，彼此温暖。
　　满山的花海之中，静谧神幽，一位素衣女子，一只赤目乌身的神鸟，嬉戏欢闹，这美好的画面，让人想要沉醉在这梦境中，永远不愿醒来……
　　思存缓缓睁开双眼，她又一次梦回那遥远的万年之前，可惜再也回不去那时。
　　她似乎经历了无数个轮回，每一世她都等得很辛苦，凭借她和静女之间的灵契，寻找彼此，自蛾皇一族大战以后，天地灵气运转被破坏，天地险些重归一片混沌，好在众神补救，天地恢复，但是蛾皇一族自此陨灭。
　　只是不知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障碍，自此之后，她和静女之间的灵契也越来越弱。
　　思存看向四周，眼前的一切她再熟不过，这是她的家里。
　　“夏檀，醒醒起来，周皓快来，她醒了。”墨童看到思存睁开眼睛，立刻推醒倒在床榻边的夏檀。
　　夏檀已经连着三日没有闭眼，谁知思存会在他困倒的片刻苏醒。
　　思存看着围过来的三个大男人，怒火一下子上来，大声喝道，“谁准你们私自出入我家！”
　　一句话掷地，三个男人皆是目瞪口呆。话中之意，仿佛他们只是陌生人，而且有私闯民宅之疑。
　　“思存……”夏檀上前拉住她的双手，“你……”
　　“你什么？”思存质问道，“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夏檀如一盆冷水泼下，瞬间石化。
　　“你不认识他们？”墨童指了指另外两个人，“你不认识我可以理解，但是他们两个你也不记得了。”
　　思存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怒火，若不是周皓站在其中，以她以前的暴脾气，她想上前抡死他们。
　　她一眼瞪向周皓，怒声道，“你，周皓，不要以为自己跟甘贻有点关系，就能随便出入我的房子，还带着这两个傻逼陌生人，我今天给你周皓面子，不跟你计较，现在，马上，都给我出去！”
　　陌生人，此刻在夏檀听来，字字扎心。
　　只有周皓还敢上前一步，缓缓道，“思存，你记得我？”
　　思存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你什么意思，对了，你是不是同甘贻一起来的我这？”
　　周皓现在，应该说是他们三个，都搞不清楚，此刻究竟是个什么境况。
　　她不耐烦道，“问你话呢？甘贻呢？”
　　周皓不说话，低头不知该如何说起。
　　夏檀不甘心，眼前这个情况他不能接受，思存醒来，记得周皓，记得甘贻，怎会偏偏将他遗忘。
　　他靠近急切道，“思存，我是夏檀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你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思存将目光转向说话的人，模样倒是俊俏，完全符合她的品味，只是她却是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这个人，皱眉道，“帅哥，我们是生意伙伴？还是酒吧一起喝过酒？我真不记得。不过看你长得还不错，我们倒是可以接触一下。”
　　夏檀听着对方的戏谑之词，真的分不清楚她的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心口如被一道利剑刺透。
　　墨童站在一旁，片言不吱，周皓将夏檀拉到身后，现在也许只有他还能在她面前说上几句话。
　　周皓缓缓道，“你想知道甘贻现在在哪，我比你更想知道她此刻在哪。”
　　“你这话是何意？她一个人大活人……”思存听言，脸色剧变，瞳孔透着赤红的杀气，她起身狠狠推了他一把，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的意思是她现在身处险境？不会的，她若是有危险，我定能感知到，不可能，我为什么感知不到……我们两个之间是存在灵契的……”
　　周皓、夏檀、墨童相互对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事实是他们确实听到了想要的答案。
　　思存和甘贻二人，果然有灵契相连，还有，思存的赤乌之灵，已然觉醒。
　　“不可能，”思存彻底陷入莫名的恐慌和错乱，不受控制地自言自语道，她转向周皓，道，“甘贻到底遭遇了什么？不会的……”
　　周皓看着颓然不语的夏檀，还有眼神里放光的墨童，不知该是忧虑，还是该是庆幸。
　　“思存，你可知道你是谁？”周皓想再次确认一个答案。
　　思存像是梦中惊醒，默默问自己，道，“是啊，我是谁？”
　　这个问题似乎几万年都没有人问过，她快要忘了怎么回答。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一座火山，浑身的血液如同滚烫的岩浆，就在快要暴动的某一刻，她仿佛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吟唱，她听到静女的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与梦境中的鸟啼声，溪流声重合，是那么地熟悉，只有静女，只有静女的歌声能够带来这种抚慰。
　　她抚平自己的焦躁，轻轻一笑，道，“我是……赤乌，与太阳神鸟同为火族神兽，我藐视天规触怒天帝，天尊将我封印在火荒崖一处禁地。”
　　原来这就是赤乌，若不是此刻亲耳听闻，神族里那些细节，他们三人也未可尽知。
　　墨童听闻火荒崖，心中仿佛有一根刺拔起，问道，“你可知蛾皇一族？”
　　思存的目光渐渐空洞，仿佛穿越千万年，经历过沧桑，冷声道，“你究竟是何人？如何知道蛾皇一族？”
　　“我是蛾皇一族，墨之唯一后人，名唤墨童。”
　　“你是墨的后人？”思存听闻，原本锐利的目光，渐渐透出柔和，道，“那便也是静女之子，真好，真好……”
　　“静女确是我母亲。”墨童看着对方，又道，“所以，你该是知道甘贻的身份。”
　　“对啊，甘贻正是静女，”思存从几万年前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又道，“你们刚才说到不知甘贻下落，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