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46、一百四十六.谎言 事情现在已

　　她不停地脑补一个画面，若是一个女人横插在她和夏檀之间，那时她会如何，她该如何。
　　忍气吞声？那她就不叫应思存，她定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女人。
　　翻天覆地大闹一场？她在心里苦笑，纵然知道自己骄纵蛮横，真到这么一刻，她大概不会在他面前撒泼无赖，至于质问或者挽留也不可能发生，他会毅然决绝地转身离开。
　　与懦弱无关，也并非卑微，只是因为她爱上了。
　　人们总是把付出和回报放在爱的天平上晃来晃去，这不是她想要的关于爱的答案。
　　那个男人，让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不一样的心跳，她敢去爱，当然也会在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潇洒离开，这就是她的爱，不图不利。
　　若换是往常，她定是与夏檀每时每刻黏在一起，只是这几日，人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她却总是刻意或者不经意地逃避，她觉得自己最近很不正常，情绪总是莫名地波动反常，焦躁不安，实在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种有些神经质的样子，然而她又很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小心思，都逃不过夏檀的眼睛，他大概会很担心吧。
　　想要靠近，有时又要逃避，爱一个人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
　　对于夏檀，又何尝不是，为了试图触动思存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他们三人协作演了一场无中生有的戏，夏檀是那个关键角色，让他演好一个背信弃义的渣男，去欺骗和伤害思存，这何止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简直就是更有甚者，得不偿失。
　　这日，他们二人在外吃饭，餐厅里人不多，优雅的钢琴声轻柔缓和，飘荡在空气中，显得美妙幽静。
　　夏檀明显感觉思存最近神情恍惚，不在用餐的状态。
　　思存放下手中的餐具，凝视着夏檀，她有很多话想要说，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个困扰她几日的问题。
　　“那个女人是谁？”
　　“……”夏檀知道自己等着这一刻，他早有准备，因为那个女人本就是他们三人设计出来的角色，只是他没有想到思存竟是这般单刀直入。
　　他在犹豫，不是为了给自己寻找一个辩解的时机，他在想，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才能让这场虐心的戏更为逼真。
　　“我昨日见到一个女人挽着你的胳膊，笑得很甜，她看上去很年轻，娇小可爱，清纯可人，你不准备介绍给我认识？”
　　“她……”
　　思存不等对方说话，问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想找一个女孩演这一场戏，只是此时毫无准备，他一时哑口无言，陷入一种无人救场的尴尬。
　　“一个月！”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眼睛干净透彻的女孩，秀气靓丽，气场却是与众不同。
　　“姐姐，夏檀哥是我的，”女孩款款走近，道，“他不好挑明，那便让我做这个坏人。”
　　思存像一个木头人定在原地，她不确定这个女孩是不是那日远远望着的那个，这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就看着这个女孩站在眼前。原来看着另一个女人，当着她的面挽着夏檀的胳膊站在一起，比她想象的要难以承受的多。
　　当面诛心，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夏檀还未反应过来，真的来了个人“救场”，他却是更加痛苦。女孩不用说，定是墨童和周浩安排的无疑，他们想的还真是周到。
　　思存在心里苦笑，看着慌措的夏檀，道，“其实你想从我这里解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你大可直接与我说。”
　　“思存……我……”夏檀想解释，却又不能解释。
　　思存缓缓坐直身体，瞟了女孩一眼，又道，“这位……小妹妹，你和夏檀的事以后如何我管不着，现在哥哥姐姐需要处理一点事情，建议你回避一会儿，否则我不敢保证有什么后果。”
　　小姑娘性急上前一步，连忙被夏檀拉住，一个颜色，女孩气嘟嘟地离开。
　　夏檀看着脸色苍白的思存，心中阵痛，低声道，“思存，我不想欺骗你。”
　　“可是你已经骗了我不是吗？”思存冷笑道，“你知道，我最恨别人欺骗！”
　　“是的，我承认。”夏檀低头默认。
　　思存只觉好笑，大笑一声，道，“夏檀，其实不止你一人欺骗于我，你还联合周皓一起欺骗我对吗？”
　　“思存……你说什么？”夏檀猛地抬起头，看着思存震动的瞳孔，他仿佛看到了那双黝黑的瞳孔，慢慢染上血一般的颜色，这决然不是他平日看到思存。
　　“我们且不说刚才的女孩，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和周皓是不是一起在策划我不知道的事情，你最好让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不是跟甘贻有关？”
　　面对思存咄咄逼人的质问，夏檀彻底慌乱了。
　　他们三个人的谎言，原本只是想要试探思存的底线，触发她身体深处的软肋，从而慢慢激发她内心的觉醒，结果现在一切好像反了过来，就像设计好的剧本，被对方握住，他们陷入被动的一方。
　　“思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夏檀试探着问。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思存怒声道。
　　“你不要激动，”夏檀意识到危险的气息，试图安抚对方，连声道，“好，是，思存你不要冲动，你想知道什么，我们慢慢说。”
　　“甘贻出事了，”思存双目赤红，“你们用她的手机，给我发短信对吗？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怎知我们……”
　　“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如何相处，彼此最是清楚，她从来不轻易参和我的事情，尤其是感情的事，她怎么可能主动告诉我你与其他女人的事，她从来都不是一个煽风点火的人，因为她相信我能够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凭此你就能肯定……是我们……”
　　“我故意提到该不该带你见父母，看着信息里的回复，我便更加怀疑。”思存冷冷一笑，又道，“对于该与不该这个问题，如果对方真的是甘贻本人，她只会对我说，我自己的事情全凭我做主，因为，她从来不会给我是与否的建议。”
　　他垂下头，不敢再看思存的眼睛，“思存……我无话可说。”
　　“你怎能无话可说？”思存步步紧逼，“我再问你，童童究竟是谁？还有他在哪？”
　　“他，他不就是你和甘贻一起捡回来的孩子……”他觉得自己的辩解苍白无力。
　　夏檀此刻如受酷刑，一下接着一下地鞭笞他的身体和内心，他惊愕地看着对方，他们都错了，错在自以为是。
　　思存知道的似乎远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你还在说谎，”思存毫不费力地戳穿，接着道，“我去了童童的学校，他这段时间根本不在学校，我问过学校，他最后一次离开学校是周皓接走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你敢说这跟周皓，跟你就没有丝毫关系？”
　　“思存，你平静下来，是周皓接走的不错，但是……”夏檀从不知道思存如此缜密，他简直百口莫辩，“根本就是毫无联系的事情，你真的想多了。”
　　“我想多了？难道不是你们居心叵测？你和周皓，是不是想害甘贻？回答我！”思存冰冷地反问。
　　夏檀几乎打了一个冷颤，心生恐惧，思存的状态不对，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思存……你冷静下来，没有人会害甘贻。”夏檀拉住思存的手，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对方，他的瞳孔颜色化作金色，缓缓引导道，“思存，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冷静……对，看着我……”
　　思存的瞳孔渐渐暗淡，赤红渐渐退去，像是被催眠般喃喃自语，“没有人会害甘贻，你们没有理由害她……可是童童是谁？周皓为什么接走他，我又是谁？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
　　他本不屑用祝由之术，只是眼前没有选择，他见不得思存整个人如失控一般。
　　夏檀将她拥入怀里，轻声道，“思存，有我在，童童是甘贻安排接走的，不要乱想了。”
　　她的脑袋如被万针刺中，好似有一个声音从另一世界传来，突然感觉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想要冲出，完全不受控制。
　　思存猛然一声惊呼，“甘贻是谁？我是谁？”
　　声音穿透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用餐的人本就不多，瞬间齐刷刷地看过来，果然不出所料，事情现在已然不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