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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一百四十四.梦醒 那本就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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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藏得很深的梦……
梦里,太阳已经落山,在天边留下一片连着一片的晚霞,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不知伸向何处,这是一条被人长期踩踏形成的土路,夹在田地之中。
放眼看去,一块块形状不一的田地,密密麻麻毫不规整地错落,天色渐渐昏沉,狭窄的小道周围,传来几声落寞的鸟叫,凉风吹动旁边的稻田,吹过四周矮坡的杂木草丛,不时激起阵阵怪怪的声响。
时有时无的哭啼声夹杂在风中,和在廖无人烟的空气扩散。这是一个三四岁小女孩的哭声,她坐在灰土朝天的小路边,眼泪糊了满脸,刚刚擦干的眼泪一波接着一波,眼泪鼻涕不管不顾地挂得衣袖,裙摆满身都是。
她这次是真的怕了,此时此刻根本没有大家口中的坏人,她是多么希望能有一个人出现,哪怕是坏人把她抓走,也好过现在一个人孤零零,像条没有人捡的小野狗。
她一路哭哭喊喊,身旁再也没有一个人回应,小小的身躯早已体力不支,鞋也丢了一只,只因她顽劣淘气,来到陌生之地,仍然以为是在自家别院,心心念念地玩起躲迷藏的游戏,满心得意地看着仆人们翻天覆地找寻,自己却藏在草丛里偷偷地乐。
爸爸妈妈把她保护地太好,应该说整个应家把她保护的太好,这个还没来得及懂事,确切的说是还不记事的千金大小姐,平日里被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顽劣的孩子满脑子想的都是玩的开心,哪里想到会什么后果,直到自己哭天喊地也没有人回应,落得这幅满身灰尘,如此凄惨的模样。她只记得自己偷偷溜下车的时候,看到的明明是一条宽敞的大路,可是现在,她只看到脚下这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不知伸向何处,她找不到回家的路,甚至找不到来时的那条大路。
田地里有几个隆起的土堆,坐在车上的时候,仆人绕着弯告诉她那是人死后住的土房子,墓和墓碑在暗沉的天色下显得孤孤零零,土堆上面长满了杂草,像是被遗忘,就如此刻的她。小小的她根本不懂坟墓和生离死别,更不畏惧所谓的孤魂野鬼,但是她仍旧感到深深的恐惧和害怕,因为心灵被丢失和遗弃占满,她害怕的是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再也回不了家。
孤立无助的旷野,她像一只被扔在房间角落的布娃娃,瘫坐在灰蒙蒙的土路边,她疲惫到已经没有力气哭喊,她是那么渴望能有一个天使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边。
或许是她的祈祷被老天听到,她感觉有一只手在抚摸她的头顶,像妈妈哄她睡觉那般轻轻碰触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擦亮眼睛,不是妈妈,也不是天使,只看到一个比她瘦弱几分的小女孩,女孩衣衫褴褛,全身上下沾满灰土,像是刚从地洞里钻出来,灰头土脸,唯有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像一道光。
两个小女孩相互注视,仿佛要透过对方黝黑的瞳孔寻找自己。
“妹妹……不哭……”瘦小的女孩轻声安慰,用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小手再一次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头顶。
“呜呜……我要妈妈。”
“你迷路了吗?我带你找你的妈妈。”
“我找不到家……呜呜妈妈……”
“小哭包不哭了,来,你拉着我的手。”
“我才不是小哭包。”哭哭啼啼的小女孩,立马长了志气似的不哭了。
她撅起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站起来才发现自己比小姐姐高了半头。她生怕小姐姐会像天使一样飞到自己够不着的天上,紧紧拉住那只干瘦的小手不放,傻傻地笑。
“其实……我也不识路……”
“你也找不到妈妈了吗?”
“我……”干瘦的小女孩低下头,不知该如何作答,“我们可以一起走完这段小路……”
天色已晚,黑夜来临,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并列,一高一低,手拉着手。
几户昏黄幽暗的灯光就像是引导光明的灯塔,还有那田野里飞来飞去的萤火虫,像一个个忽明忽暗的小光点,指引着她们朝着远处走去……
应思存从睡梦中醒来,清晨柔和的光束撒进房间,她睁开眼睛,身体不愿挪动半分,这该是怎样一个美梦,令她久久不愿醒来。
她缓缓地起身,回忆自己那段丢失的经历,那是她记忆的开端,她能够想起的记忆源头,便是从那次差点成为走失儿童开始。
可是记忆里,她能够顺利回到家,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多亏一个农夫老伯伯。这段记忆很是深刻,她被路边经过的老伯一路抱回家,应家为表感激,让老伯和他的一家搬到应家,成为管事之一,正是现今还在为应家做事的王伯。
可是那个梦境遥远,缥缈,却又是那样真实。
思存摸向自己的脸庞,滚烫的液体从她的眼眶涌出,她一边笑一边哭,好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光,她是有多么混蛋,居然遗忘对自己那样重要的人,遗忘她们儿时一起走过的那段珍贵时刻。
原来,那本就不是一段梦,而是她儿时丢失的一段记忆。
她应思存和甘贻,在四岁便已相识,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早早便印刻在她心里,难怪相隔了那么久,即使命运切断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多年以后,她依然一眼便能从照片里认出她来。
母亲对她说过,她出生之时,便有一位高僧点化,说她命中有一道锁,这把锁连着一把钥匙。小时候她不懂,慢慢长大,她似乎渐渐懂得老和尚话里的含义。
她的人生注定和一人相连,就如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密不可分。
如同命运的召唤和感应,她总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而那个人正是甘贻。
就是这般令人不可思议,她依然记得小时候甘贻生了一场大病,危在旦夕,她竟也如走火入魔般,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意识,拿起刀子自残,要追随她而去。当然她也不会忘记,自己在十二岁那年,莫名得了一场怪病,应家动用了所有医疗资源都于事无补,她性命垂危之时,还是那位高僧出面。
后来发生的事,成为应家的一件秘密。大家只是知道,大小姐得的那个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怪病,神奇地好了,还有被应家收养的那个叫甘贻的女孩,后来被应先生和夫人认作干女儿,虽是个外姓之人,毫无血缘关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应家的身份和地位,跟亲生女儿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