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42、一百四十二.示弱 没有选择很

　　夏檀不可能阻止，也无法阻止，他不知道这个开关的打开，究竟会将他们二人的关系推向何方，是对立，还是并存，他没有把握。
　　或许，他只能暗暗告诉自己，不管思存怎么想，他会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
　　他缓缓问道，“赤乌觉醒……我只想知道，思存她会经历何种痛苦？”
　　灵识的觉醒，对于一个凡人来说，不是一个美好的过程，夏檀深谙此道。
　　“因人而异，”墨童想了片刻，回道，“这要看她是以哪种方式觉醒，我想，你多少知道一些。”
　　“灵识觉醒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受外界刺激被动觉醒，另一种是主动地自我保护，”夏檀皱了皱眉，接着道，“甘贻就是第一种，经常梦魇，这种对作为凡人的她而说，无异于身心上的双重折磨，现在的思存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当初的甘贻一样，我不忍心……”
　　不忍看着心爱的人经历痛苦，但是思存又是他们此刻唯一可能的希望。他只能退一步去想，想象思存知道这一切，大概也会想要觉醒，毕竟她是那个和静女定下灵契的赤乌，这是她的使命。
　　周皓拍了拍夏檀的肩膀，道，“对不起，我不该提及，让你陷入两难。”
　　夏檀反过来安慰道，“你我都知道思存的性子，她若是知道甘贻遇到危险，想必要第一个跳出来。”
　　他们没有时间可以耽误，当下立刻赶回邑城，在此期间，他们预设了各种可能。
　　首先是思存本人，她若是与平常无异，恰恰可以证明甘贻暂时还没有危险，但她若是反常，那么甘贻的处境肯定不乐观。
　　还有他们该如何面对正常的思存，让一个上古灵兽的灵识从一个凡人身上觉醒，他们究竟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外力刺激。
　　问题摆在面前，没有选择很痛苦，但是可以选择，也很痛苦。
　　他们的车一路跟随，直至看到思存将车停到车库，回到家中。
　　远远看着与往日无二的思存，他们三人安心许多，现在至少可以确定，甘贻暂时还没有危险，但是下面该怎么办。
　　夏檀和思存自上次禹城回来以后，两人之间好似有了一层隔阂，思存对于他不愿接触她的家人有些误会，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们就像是吵架的夫妻处于冷静期，他拨通手机，感觉自己像一个盗贼，心虚的要命。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你……你在哪？”
　　他没有想到电话会被秒接，对方根本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好像就等着这通电话似的，她问的那句在哪，比平时柔和许多，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听出对方的倔强，还带着一丝委屈，这让他有些心疼，同时更加不知所措。
　　“思存……”夏檀有些哽咽。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那不重要，他更想叫一声她的名字。
　　思存听到电话里温柔的声音呼唤自己的名字，突然间心酸和思念全部涌上心头，她是一个任性直接，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擅长隐藏和克制自己内心的人，但是这一段时间，她却一直在压抑自己，仿佛在打一场冷战，她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的。
　　“夏檀……我想你了，我想你了你听到没有！”
　　内心最真实的话，就像是洪水，不是她能够压制得住的。以前的她嚣张跋扈，任性自我，从不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但是偏偏夏檀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惊慌失措，她开始审视自己，害怕被讨厌，害怕被抛弃，害怕自己在他面前做的不够好，害怕自己不够完美。
　　在感情上认输，对一个男人妥协，思存做梦都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听到了……我听到了。”
　　夏檀知道自己的心被冰冻了几千年，直到思存出现，她打破了他冰冷的禁锢。
　　“你是个大混蛋！你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一个人，”思存哭着骂道，“我不和你冷战，我想见你。”
　　夏檀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声音颤抖，回道，“思存，你打开门。”
　　他站在门外，只听见电话里碰碰撞撞的声音，然后等他抬头，思存像个莽撞的孩子，扑到他的身上。
　　思存紧紧搂着他的腰，勒得特别紧，像是要牢牢捆住他。
　　他调侃道，“你想勒死我吗，放心，我不会逃走的。”
　　“……”思存不说话，她很怕。
　　她知道以前自己任性起来，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知道他在哪，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就连甘贻都看不下去了，指责她的控制欲。她是真的怕这个男人厌倦她的禁锢，从自己身边逃走，她甚至想过若是一段感情令她疲惫困倦不开心，她决不妥协，会果断放弃，但是真的爱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示弱，放手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夏檀顺势抱起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思存，进了房里思存还不肯从他身上下来，就像个小女孩，坐在他的腿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她喜欢这种久违了的亲昵，好似要弥补这一段时间以来那份本该属于她的宠溺。
　　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女人就是女孩。
　　“你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了？”思存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这个问题积在她的心里许久，压得她特别难受。
　　夏檀从未见过她这么谨慎卑微，笑了笑，道，“你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我害怕。”
　　“你也会害怕，谁不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夏檀宠溺地看着她，接着道，“你害怕什么？”
　　“怕你再也不理我。”
　　“整天瞎想什么。”
　　“我怕你再也不肯理我，好像一下子被抛弃了，”思存低下头，她是真的害怕，“就连甘贻，我也总是联系不上她……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害怕失去，你懂吗？”
　　“我懂，”夏檀看着她渐渐变暗的眼神，安慰道，“没有人会抛弃你，甘贻不会，我更不会。”
　　这个答案像一个石头落在她的心底，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这两个人能够撬动她的内心，让她示弱。
　　对夏檀是爱情，对甘贻是亲情，任凭她再怎么强悍，这两个人一定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也讲不明白的致命弱点，可能是一种宿命。
　　“可是为什么我打不通她的电话？”思存皱紧眉头，道，“她说为了工作去了一个叫做岺山的地方，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总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夏檀心头一紧，思存是赤乌，她的直觉简直就是完美的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