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41、一百四十一.身边 赤弗与赤乌

　　夏檀抚头叹道，“本还可以利用山青与蛇王玉圭感应，找到苍迩踪迹，现在真是无从突破了。”
　　周皓低头沉思，道，“不管苍迩有什么阴谋，我现在只要甘贻不受伤害。”
　　“魅缨是我在这世间唯有的亲人，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墨童抱头坐在地上，痛悔道，“甘贻身体里不仅有魅缨的灵识，还有四分之一是阿皎的灵识，我本想着阿皎念在自己的部分灵识，是决然不会对甘贻出手的，没想到她……我真是搞不懂阿皎她到底为了什么，她到底和苍迩有何谋划，就算与虎谋皮，也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安危，若她真是将甘贻带到苍迩面前，就不怕苍迩危害甘贻的同时，也会危及到她自己吗？”
　　周皓深知墨童的担虑，看得出来，此刻的墨童悔恨大于恼怒，就像一个人，明命可以预见的后果，却疏于防范。墨童心里一直怀疑阿皎，明知需要防备，却出于对自己预判的自信，以及对对方能力的轻视，最终追悔莫及。
　　墨童如此，周皓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他感觉甘贻有些异样的时候，他又做了什么，他什么也没做，只知道胡思乱想，优柔寡断，像一个傻子。
　　她现在在哪，她此刻是否陷入困苦，是否深处险境，他都无从知晓，不能感应。
　　周皓感觉心都要被撕碎，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比起刚才的剑拔弩张，夏檀更害怕此刻的安静，身侧的两个人都不说话，消沉地可怕。
　　“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夏檀叹气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还能够有什么办法？”墨童无力道，“我们现在没有山青，就再也找不到能与苍迩有关系的契合点。”
　　夏檀一急，道，“我们难道就只能从苍迩那里突破吗？”
　　“不从苍迩，难道你还指望这从阿皎那里找线索吗？”墨童不耐烦道，“可现在是，阿皎和甘贻都不见了。”
　　夏檀眼神寻向周皓，问道，“阿皎从小与你最为亲近，你仔细想想，可还有什么线索？”
　　周皓摇头道，“没有，这个世上，阿皎唯有的羁绊，大概就是蒙楚了……”
　　“现在说蒙楚有何用？”夏檀摇头叹道，“若是蒙楚还在，怎会舍得阿皎陷入险境？”
　　是啊，如果蒙楚在，怎会让阿皎一个人面对苍迩，怎会允许她将自己置入虎口，蒙楚定会寸步不离，做她的守护者，哪怕有一丝危险，都会立马出现，挡在前面。
　　周皓想到自己，他想要带给甘贻的，也是如此吧，生生世世守护着她，此刻看来，就像是一个大言不惭的笑话。
　　或许，这就是命，这也是不是就印证了他和她之间，不存在命中注定的羁绊，她从来就不属于他，当然也就不是他所能保护的。
　　想及于此，他的心像是被挖了一个大窟窿，被掏空的感觉就是这般吧，好像行尸走肉，突然找不到自我。
　　可是，这个世上，除了他，又有谁能保护她呢？
　　周皓此刻就如置身于十八层地狱，被置入油锅，反复煎炸，他拼命地挣扎，想要寻求一个不让自己心力绞碎的死法，抓住一根让自己不入深渊的稻草。
　　他一个人在昏暗的地狱之中摸索，举步维艰，这铜墙铁壁一般的黑暗之中，能否有一丝裂痕，透射一点点微光。
　　或许是他的祈祷被命运听见，周皓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亮，如溺水之时，老天伸出的一只援手。
　　周皓突然抬头，一手捶在夏檀的心口，道，“我想到了！”
　　夏檀被他突然一捶，差点没站稳，反问道，“想到什么？”
　　“你刚刚的话提点了我。”
　　夏檀完全忘记心口那一疼，反倒认真回想自己刚才说过什么话，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说如果蒙楚还在，阿皎就不会有危险，因为你知道阿皎一旦有危险，蒙楚就会出现。”周皓眼睛里透出光芒，“我突然想到甘贻，如果她有危险，谁会出现？我刚才还一直沉浸在这种无力之中自责，因为我没能好好保护她，但是如果她是魅缨呢？魅缨有危险的时候，谁会出现？墨吗？可惜他早已不在，但是还有一个……”
　　“除了父王，”墨童猛然起身，从地上站起，犹如醍醐灌顶，大声接道，“对！还有一人。”
　　夏檀一脸问号，道，“你们两个究竟想说什么，还有一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完全不懂。”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墨童不停拍掌道，“魅缨，也就是我的母亲，她身为静女的时候，救过一只灵兽，叫做赤乌，并且结下灵契，只要她有危险，赤乌定能感知。”
　　“灵契这种东西我当然知道，两者之间一旦结下灵契，永世追随，”夏檀想了想，接着道，“只是这赤乌，存在于上古时期的火族，如今从何寻找？”
　　周皓看着疑惑的夏檀，没有说话，将目光又转向墨童，他在想，此时此刻应该让夏檀知道一些真相。
　　有些事实，他更希望是顺其自然的，他原本是希望，关乎夏檀的事情，应当由夏檀自己去发现，去适应。而不是此刻，由他来戳破，打破别人世界的平衡和秩序。
　　墨童看着进退两难的周皓，或许下面这些话，从他这里说出，更为合适吧。
　　墨童看向夏檀，道，“你也是火族出身对吗？”
　　“我不仅出身火族，并且与赤乌一族正邪对立，”夏檀坦然道，“我是赤弗一族，这个我无需隐瞒，更何况在你蛾皇一族面前，我的灵识你一探便知，只是你究竟想要问什么？我与这结下灵契的赤乌有何关联？”
　　“撇开灵契，赤弗与赤乌，一正一邪，有着无法分割的羁绊。”
　　“任何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都具有两面，赤乌和赤弗二者对立并存，这个无可厚非。”
　　“同样出自上古时期的火族，你作为赤弗，现在就站在我们面前，”墨童镇定道，“所以，你就没有想过，赤乌也存在于世，而且就在身边。”
　　夏檀眉头紧锁，他在三千多年前就想过，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久而久之，他便再也不想。然而此刻，有人告诉他，赤乌存在，而且就是身边之人，一种强烈的直觉迸发出来。
　　他的惊讶几乎要跳出嗓子，道，“赤乌……思存……你说的人是思存对吗？她是思存！”
　　夏檀将目光转向周皓，看着对方向他肯定地点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撞击，他感觉不到疼，这颗麻木许久的心脏，需要的正是这种有力地撞击。
　　他想起自己和思存的相识相知，一开始他并不喜欢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甚至觉得她爱钱如命，肤浅庸俗，明明内心这么排斥，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仿佛无时不刻地提醒他，此生非她不可。原来，这就是他和她的宿命。
　　他从出生，便被视作不祥，靠近他的人，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吸走好的运势，所以他不习惯亲密的人际关系，人际交往中也尽量保持距离，直到应思存的出现，她是他主动想要靠近的人。
　　墨童看着陷入沉思的夏檀，回道，“就是应思存，她就是赤乌转世。”
　　夏檀抬头，停顿片刻才道，“思存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对吗？”
　　“她的灵识还未觉醒。”
　　夏檀不知该说什么，感觉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却又不想她卷入其中。
　　他突然有些明白周皓的患得患失。
　　他想要守护一个平凡普通的女人，给她平静安详的生活。
　　但是她是赤乌，这个身份，早晚有一天，迟早有那么一刻，像一个机关，会被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