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40、一百四十.不见 苍迩真是下

　　清早，周皓打开疲惫的眼，第一件事仍是想着该以何种崭新的心态面对甘贻，他需要改变一种方式。
　　在此之前，他对她的爱一直是恭谨慎微，时刻保持着克制隐忍，他不善将自己的爱意和情感展开，把心底珍爱的东西铺陈列示，他不喜欢这种方式，好像自己是一个展览馆。
　　他为此想了整整一夜，彻夜未眠。
　　起身，收拾好一切，他站在门外，每一下心跳都听得很清楚，等待敲开门，用一个全新的自己面对爱人，或者应该说，用一个丈夫的身份面对自己的妻子。
　　他听着自己扣响的敲门声，没有回应，等待的空隙，像是一片空白，他渐渐将自己从胡思乱想中抽离出来，隐约感觉不对劲，他接着敲门，仍是无人应答的叩门声，这让他彻底恢复理性，他的目光变得冷静锐利。
　　越是安静，越是可怕，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证实了他的担忧。
　　甘贻不在房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她离开了这个房间，而是她消失不见了，这种想法就像一个楔子深深夯进他的心里。
　　他攥紧手心，环视周围每一处角落，所有的一切都安然存在，没有丝毫紊乱，只是床上被角掀开，叠落一旁，没有温度，像是被主人抛弃。
　　他在床前站立，一动不动，听到从门那边传来脚步声，满心激动地猛然转身，却只见墨童和夏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整个人如从云端跌落。
　　夏檀发现周皓眼神晦暗，感觉不对，问道，“我们见房门打开便也来看看，怎么就你一人，甘贻不在？”
　　见周皓不回答，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化。
　　墨童连忙走上前，问道，“她不在房间，那她在哪？”
　　夏檀也着急道，“周皓，你说话啊！”
　　周皓声音低沉，回道，“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她在哪……”
　　“那找过没有？”夏檀看了四周，又道，“她会不会是出去了，可是她能去哪？”
　　“她不可能一个人出去，就算出去也不可能连个招呼都没有。”墨童的目光更加冷冽，突然转身道，“不对！阿皎……快，看看阿皎在不在？”
　　三人不约而同，毫无迟疑地跑向阿皎的房间，果然如他们所料，房间亦是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散着紧张，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清晰。
　　墨童的拳头紧握，能听到关节的响声，道，“果然是她，我早就感觉阿皎可疑，可最终还是没能提防住。”
　　周皓冷抽一口气，夏檀站在一旁，左看右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异常可怕。
　　墨童果然冷不防一拳过来，狠狠砸向周皓的腹部，大声吼道，“你倒是说说看，阿皎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檀扶住弯身的周皓，劝解道，“你干什么！不要激动，拿周皓撒气有用吗？”
　　墨童眼睛像是充血，怒气地盯着周皓，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咬牙道，“我提醒过他阿皎不可信，他呢？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现在如何，你们倒是跟我解释，现在该如何！”
　　“……”夏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低头思索片刻，语气缓和道，“墨童，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我们也很着急，但是，在还没有搞清楚事情之前，我们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不行吗？”
　　“事情还不够清楚吗？”墨童猛地丢开周皓，将他推到一边，愤声道，“一定是阿皎所为，我怀疑她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利用受伤将我们引来，紧接着来到周山王陵，现在又不知道将一个大活人带到何处，这前前后后的一切，都是她的预谋！”
　　墨童的分析，像是气话，却又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让人无法反驳。
　　沉默许久，夏檀看向周皓，道，“周皓，你倒是说句话啊，昨天你是最后一个待在甘贻身边的，你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细节是值得怀疑的……”
　　周皓一直不语，他的脑子从进入甘贻房间的那一刻就没有停止运转，他在脑海里分析推理了种种可能性，他越是深想，越难以接受，因为最终有一个想法，像一个恶魔，深深勒住他的脖颈，令他不敢往更深地去猜测，去怀疑。
　　“甘贻她……”周皓声音低沉，“像变了个人……”
　　话落，三人相互对视，虽一言不发，却心知肚明。
　　夏檀终打破沉寂，道，“周皓你……你即已发现异常，为何不早说，若是……”
　　“说了又有何用，”墨童现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甘贻的灵识若真是彻底觉醒变成魅缨，本就无从应对，何况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她现在何处，是何状况？”
　　周皓默声道，“我也不能确定，只是直觉她有些陌生，或许墨童是对的，我们更应该怀疑的是阿皎。”
　　“哼！”墨童冷哼一声，看向周皓一眼，接着道，“若是阿皎敢做出伤害之事，我定然不会放过她！”
　　夏檀夹在两人之间，只能调和，道，“首先阿皎的伤势我是最清楚的，若不是我及时救下，恐怕早已形神俱灭，她就算想用苦肉计，也不必做到如此逼真吧。还有，阿皎的心性我多少还是了解几分的，她虽有些执念，但还不至于机关算尽害人害已。更重要的是，以阿皎目前的状况，很难施展灵力，她要如何带走甘贻。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是魅缨觉醒，也未必不是好事，魅缨出自上古时代，听闻她的名声横扫三界，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仙神道佛，都惧让她三分，如此我们至少不必过于担心甘贻的安危，”
　　墨童眼神锋利，反问，“你如何知道阿皎不是居心叵测？你凭什么敢说自己了解她？”
　　“我……”夏檀道，“我也只是说说我的想法，希望我们都沉下心来想一想对策。”
　　“如你所说，若魅缨真是觉醒，以她的能力，我们确实不必担心。”墨童上前一步，又逼问道，“但是，若魅缨只是灵识觉醒，灵力却没有觉醒，她会有多危险，你们想过没有？”
　　夏檀看向周皓，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过，但是他深刻明白，在灵力没有恢复情况下觉醒的灵识，根本没有自我，很容易被操控。
　　“阿皎是我的亲人，但是我不会为阿皎做辩解，”周皓沉默许久道，“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们现在都一样，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解决问题。”
　　夏檀应道，“对，假设就算是阿皎所为，她的目的是什么，她会做什么，这些才是我们的突破口。”
　　“我此刻已经不仅仅是怀疑她和苍迩互相利用，”墨童又道，“我现在更在意的是，她将魅缨牵扯进来，究竟意欲何为？”
　　墨童不敢往下想，魅缨是他唯一的亲人，她若是被控制，他真的不该该怎么办了。
　　“那我们就先想想怎么找到苍迩，周皓，你不是说可以利用山青……”夏檀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看向周皓，道，“昨日好像听你说过，山青被甘贻要走，此刻该不会也……”
　　周皓默默回应道，“山青也不见了……”
　　墨童冷笑，感慨道，“我们还真是愚蠢，被人牵着鼻子，一步一步往坑里跳。”
　　如今这情形，倒真像是被设计好了的圈套，能绕这么大弯子，还不被察觉，能做到这般手段的，便只有苍迩了。
　　果然，苍迩真是下了一手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