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27、一百二十七.平凡

　　甘贻动了动肩膀，如坐针毡。
　　今晚，这怕是个鸿门宴。
　　周皓到底知道多少，或者说，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甘贻感觉舌头打结。
　　“你当时就已经猜出简蓁的身份了，对吗？”周皓替她说完。
　　“我也只是猜想，其实我并不确定……”甘贻回想那时，确实是出于一时的意念想法，道，“至于为什么要将墨童赠送，我那时……那段时间我做梦，不对，我看见奇怪，哎……梦也奇怪，总之，就是莫名其妙，我真的说不清楚……”
　　甘贻扶住头部，语无伦次，有些事情，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
　　“没事，没事，我们不说了，不说了。”他将对方揽入怀里，细声安慰。
　　周皓见她眼神里仿佛找不到聚点，心跟着抽痛，他最怕她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他想引导她倾诉，成为她能够信任和依赖的唯一，但是他又太清楚她是一个极其独立自主的女人，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又一直保留一部分自由的空间，他不会轻易僭越，让她感觉到控制和束缚。
　　甘贻抬头靠着他的肩膀，“墨童他……他……”
　　“墨童他觉醒了，并且来到你身边。”周皓温润一笑，道，“我知道，他就是下午那个年轻人，对吗？”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都叫出他名字了，那么大声地吼出墨童这两个字，生怕别人听不清楚。”周皓的语气里，满满都是调侃。
　　“我没说他是……”甘贻嘟囔着，做最后的狡辩。
　　“什么魔童，原本我是不确定墨童化身的存在，你笨拙地掩饰，反倒让我更加确定了他就是墨童。”
　　“可是……可是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问你，当初为何要将墨童送与阿皎。”周皓缓缓道来，“墨童是你一直带在身上的玉石，平日里从不会将其取下，你又怎么可能轻易将其送人？然后紧接着，你就领回来一个小孩，那个小孩也是墨童化身的吧。其实从你将墨童送与阿皎开始，我就一直关注此事，心中总是有所不安，直到有一天，阿皎告诉我，墨童在她手里消失了，我就知道，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墨童是上古神灵之气汇成，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伤害，可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周皓攥紧对方的手，点头道，“所幸，墨童除了脾气古怪一些，似乎对你很是依赖，想必是将你视作灵契一般的重要之人，我便也安心了。”
　　“你为何会担心墨童可能会给我带来伤害？”
　　“从我知道墨童不断给你制造梦魇开始，便一直担虑，我不知道他还会给你带来什么伤害，他的力量究竟有多强大，许多是我都不知道，甚至不能想象的。”周皓皱眉道，“我曾与你讲过，墨童出自蛾皇一族，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这是两种截然不同，无法相抵的力量。”
　　甘贻此刻不想探究，周皓究竟知道什么，知道多少，但是她能完完全全地接收道他对她的担心，忧虑，以及爱护。
　　正是这种深切的爱，让他承担起太多，一个人默默背负着。
　　她有些明白，周皓的隐忍、低调，甚至甘于平凡，都是一种极高的境界，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和明白的。
　　他的内心深处，大概就是想要，与她携手，平静地度过这平凡的一生，别无他求。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欢喜至极，只是现在，她看透了，也明白了，一切却又恰不逢时，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她知道自己，并非凡人。
　　“如果……”甘贻深深吸气，道，“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呢？”
　　“那我便陪你走一段不平凡的人生。”周皓抿了抿嘴唇，道，“你是普通人，我便甘于平凡，你若并非凡人，我便不甘于平凡。无论如何，我心甘情愿，为你挡在前面。”
　　这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句像样的情话，没有那个人会说这样的甜言蜜语，当然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资本和魄力。
　　甘贻垂头道，“我知道，你希望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但是，你我既然都出现在这里，显然就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我要更加看紧你了，从此刻起，我决定不再对你宽容无度，我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不让你离开我视线。”
　　这话放在以前，绝对不会从男人口中说出，他一个谦谦君子，何时变得如此霸权主义。
　　“你不怕我厌倦你。”
　　“就是厌倦，我也不能让墨童那个小子钻了空子。”
　　“他，你不要乱想，他和我就是……”甘贻真不知该如何表达，墨童和她的关系真是一言难尽，道，“我们就是，该怎么说，战友，对，战友关系，你能懂吗？”
　　战友，亏她能想出这个词，连她自己都要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可是偏偏，还就这个词，从各个层面上来讲，最为合适，也最为贴合贴切。
　　周皓抿嘴一笑，道，“我懂。”
　　甘贻只见对方好似一直偷笑，也不知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说，“墨童，连你都知道的厉害角色，他肯追随我，你就不能严肃点儿。”
　　本是一句无心之话，周皓听罢，倒真严肃起来，眉心紧蹙。
　　细想的确如此，墨童舍弃阿皎，追随甘贻，这个疑惑一直悬在他的心头，但不究其原因，就这件事情本身来讲，究竟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结合这一段时间发生的怪事，他现在都还没有头绪，不敢深想，越想越感觉复杂，越是杂乱无章。
　　“甘贻，”周皓想了想，问道，“你来到这里，是受墨童的指引对吗？”
　　甘贻思考片刻，回应，“算是吧。”
　　“他想让你做什么？”
　　她蹙眉一想，道，“那倒是没有，他从不明确要我做什么，我没有要护他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要……”
　　“你想要什么？”周皓步步紧逼。
　　“实话跟你说吧，”甘贻道，“我梦里的，在现实世界会发生，就拿这一次的痴人村来说，我就曾经梦到过，还有以前也是。我以前总是想要逃避，但是我知道逃避没有用，我想知道真相。”
　　周皓沉默不语，她的眼睛里透着追逐真相的光芒，可是真相远比她，甚至他想象的复杂，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