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26、一百二十六.坦诚 你和阿皎相

　　餐厅在郊区，用了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甘贻起了个头，说起芦岗村搜集到的信息，两个人便全程聊起工作来。
　　车子转弯开进一个院子，环境静谧别致，确实是一个让人看着就舒服的地方。
　　他们走进一间雅间，坐下不久，菜便上了，周皓一向知道她的口味，这一点她必须承认。
　　周皓从不在甘贻吃饭的时候打扰她，也可以说，他向来喜欢静静看着她吃饭，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甘贻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这个地方真是不错，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朋友推荐的？”
　　“记得以前，我好像跟你说过周山国的一些事情，这一块地方曾经……”周皓饮一口茶，慢慢道，“有一座宫殿，那便是我从小长大的周山国王宫。”
　　甘贻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透出窗外，外面天色早已黑透，沿路灯光点缀，连成框线。
　　尽管现在早已没有那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但是她的眼前似乎能够想象出，几千年前，一座辉煌的宫殿，轮廓清晰，经历绵延岁月，沉默，静静地诉说它的故事。
　　甘贻有段时间，确实不太关切周皓说起周山国的事情，甚至有些排斥，或许是一种逃避心理，她觉得那一切与她无关。
　　“难怪你的眼睛流露出对这一片土地的深切之意。”她微笑道。
　　“每一个人都对故土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曾经的亲人，亲情，他们的气息永远无法磨灭。”
　　甘贻看向对方，默默道，“阿皎……是不是也曾在这里？”
　　“当然。”他温柔回道。
　　她一下反倒不知如何接话，停顿许久，才大咧咧地笑着调侃道，“那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乌龙地将我认作阿皎，这里离甘阳镇十万八千里呐。”
　　“……”对方无可反驳地笑了笑。
　　甘贻又是沉默一会，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接着道，“如果我真的就是阿皎呢？”
　　周皓放下手中的茶，语气缓慢但是坚定，回道，“你不是。”
　　“这么确定？”甘贻低下头，又缓缓抬头，带着试探的意味道，“莫非你找到阿皎了？”
　　“找到了。”
　　“……是吗，”甘贻感觉身体突然如一块木头，缓了一会而才迟钝地回应道，“恭喜。”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对方竟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回答。
　　周皓浅浅一笑，凑近道，“我以为你会很惊讶。”
　　“当然惊讶，”这下反倒是她不知所措了，道，“只是你看不到罢了。我总不能把惊讶写在脸上吧。”
　　“你似乎不很好奇。”
　　“谁说我不好奇，”她脸部微微抽动，道，“谁呀？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
　　如果不是隔了一张桌子，甘贻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心智，都要被对方穿透。
　　“你认识，”周皓将身体坐正，道，“简蓁就是阿皎。”
　　简蓁这个名字从任何其他人口中说出，都不会引起她的震撼，唯独从周皓口中说出，如从高空之中失重，她的心跳都陡然加速。
　　“说起来，我和阿蓁相识在岺山，”她内心沉一口气，道，“就是这个地方，我该想得到的。”
　　她的后背向后靠了些许，倒像是想要故意岔开话题。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简蓁就是阿皎？”
　　显然对方并不想要结束话题，甘贻看着周皓坦然的样子，跟自己的慌措截然相反。
　　“那你说说，你们兄妹是何时相认的？”
　　“应该是……我和她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周皓如是相告。
　　对方倒是坦诚得很，反而让甘贻有种说不上来的憋气。
　　今天的周皓，绝对不对劲，完全不好对付。
　　他很少如此步步推进，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不肯让步。如果是这样，那一定是他察觉到她的有所隐瞒。
　　他倒并非怕她有什么不想说的秘密，只是凭他对她的了解，她总是遇到不安就喜欢藏着掖着，自我消化，总是一副坚强倔强的样子，他真的不忍心也很痛心。
　　她为何会突然来岺山，真的如她所说，是公司临时派遣，还没有来得及告知于他？
　　他怎么可能相信那么拙劣的谎言。
　　甘贻强忍着装作镇定，对方的目光，像是会读心术，她知道自己破绽百出。
　　只是，她现在不明白，周皓究竟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反应，她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对方的坦诚相告，是否等待着她的交换。
　　但是，交换什么？
　　许久的沉默，周皓终是忍不住，拉住对方的手。
　　“回答我一个问题，”他深切地注视对方，问道，“为何要来这里，不要跟我说是工作需要。你知道的，如果不想让我担心，就不要用这种答案敷衍我。”
　　甘贻透过对方的眼神，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担虑，这对她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那我也想让你回答一个问题，”她深吸一口气，道，“你和阿皎相认，为何要隐瞒我？你又在担心什么？”
　　周皓知道她的话里，语气虽然有些急躁愠怒，但是绝对没有埋怨他的意思，而是出于担心。
　　但是显然这个问题，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从一开始的不想让她卷入是非，毕竟知道的越多，对她未必是好，到后来他发觉阿皎疯狂痴情以至于迷失，让他如何向她交代阿皎的那些不该有的行为举动。
　　就算撇开阿皎的所作所为，从头至尾，周皓都不想甘贻卷入那些千年之前的陈年旧事，他只想这千年所有的一切，被时间尘封，留给她一个毫不相干的空间，让她置身在这漩涡之外，被他爱着，护着。
　　“如果我说，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你愿意相信我吗？”周皓回道。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
　　周皓摇了摇头，道，“你没有你说的那么相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
　　“下午那个跟在你身边的年轻人，”周皓停顿数秒，接着道，“究竟是谁？”
　　“……”甘贻愣住。
　　这个问题，是出于何种立场？如果单纯是站在一个男人的立场，出于吃醋怀疑，这倒没有什么，但如果不是……
　　“我换一种问题，”周皓看着对方目瞪口呆的样子，就知道对方不会轻易回答，又问道，“当初在禹城，你为何要将墨童，也就是那块玉送给简蓁，好吧，现在应该说是阿皎。”
　　男人故意加重墨童和阿皎这两个名字。
　　甘贻的眼睛瞪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