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19、一百一十九.触动 这孩子有没

　　甘贻不想梦到那些，正如她刚刚提到的莫须有，她不想，好像自己正在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我不是魅缨，”她激烈地反驳，大喊一声，“我不是！”
　　“你是，你的灵识正在慢慢觉醒，你感觉不到吗？”墨童看着对方惊恐的眼睛，接着道，“但是不必慌张，你还有我，伴随着我的觉醒，蛾皇一族的神力也会慢慢觉醒，这是一种强大的战力，我不确定，仅仅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能否支撑起这种强大的神力，我需要你，同时你也需要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甘贻站起身，想要逃离这荒诞的境地，“我也不想懂，我们之间不存在需要与被需要。”
　　“你梦到过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对吗？”墨童的语气疑问里带着肯定。
　　“……”甘贻停下脚步，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背影，在对方眼里，肯定僵硬地如一座石塑。
　　“那个白衣女子名唤静女，也就是魅缨。”墨童看着对方瞪大惊恐的双眼，转过僵硬的身体，“魅缨是你，静女也是你。你是魅缨，天地戾气深重，人间疾苦肆虐。同时你又是静女，拥有拯救苍生的能力，然而你的这个身份注定与蛾皇一族息息相连，只有蛾皇一族才能激发你深藏于身的所有神力。”
　　甘贻想笑，她努力地自己抽离出这些荒谬的说辞，她想发自心底地狂笑，仿佛只有冷笑置之，这一切便于自己毫不相干。
　　“对，所谓的魅缨，还有所谓的静女，我是梦到过，可是那又能怎样？在我这里，不能代表任何。”甘贻冷冷一笑，接着道，“我没有拯救苍生的抱负，就算真的需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我，我甘贻就是一个凡人，我也不需要你跟我解释什么梦魇，什么觉醒，我梦到的人和事太多，比如我还会梦到思存，梦到我身边的人，难道都需要一个解释吗？你能一一解释清楚吗？”
　　“……”墨童好似被猛敲一棍，木然地说不出话。
　　“你不能，当然，我也不需要。”
　　“可是……”墨童拉住对方的衣角，“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觉醒，等你以后……”
　　“以后是以后的事。”甘贻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一把刀子，硬生生切断对方的话语。
　　不可否认，她不想再听到以后，不管是出于逃避还是出于恐惧。
　　此刻的她，只想死不承认。
　　“好吧。”墨童先是一怔，转而露出两颗牙齿，一副天真无邪。
　　“……”甘贻感觉对面那两颗洁白的牙齿，暗藏诡异。
　　“我们回家吧。”墨童眼角弯弯一笑。
　　“……你……”
　　“你不是来寻我吗？现在找到了，可以回家了。”墨童拉住甘贻的手，催促道。
　　原来做人，死皮赖脸，要比死不承认段位更高。
　　甘贻有一种被冒犯到的屈辱感，但是偏偏自己还无力反驳。就像梗在喉间的软刺，拔不出来就只能生生咽下去。
　　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心机深重？目中无人？
　　甘贻一口气憋在心里，终是忍不住，低头看着对方，完全不着边地问了一句，“你今年几岁？”
　　“随便算一下，三万多岁吧，”墨童咧嘴一笑，答得漫不经心，又似乎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至于这副身体嘛，也就五岁吧。”
　　三万多，还是随便，甘贻一口老血想要喷出，果然不是她这种活了三十多岁的凡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认命吧。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母亲？”甘贻带着商量的口吻道。
　　这是她放弃反抗之后做出的最后挣扎。
　　“那叫你什么？”
　　“叫姐吧，”甘贻抱怨道，“我可以收留你，但是叫妈太奇怪，出去我怎么跟人解释。”
　　“你这年纪，再看看我，差的少说也有二十多岁吧。”墨童上下打量一番，嗻了一下，接着道，“我叫你姐，出去恐怕更不好解释吧。”
　　“那就叫姨。”甘贻暴躁道，只能让步于此。
　　“甘……姨？”墨童露出无公害的笑。
　　甘贻，还是甘姨，这小子人畜无害的脸上，就差写出这两个字。
　　以前从未细品，她算是切实体会到，这个名字给她带来的“额外福利”，还真是占尽便宜。
　　“你这个身体……”甘贻停顿想了想，该如何组织语言，接着道，“以后会长大？还是？……”
　　一个自称三万多岁的大神，周皓和夏檀站在他面前都得逊色，现在就这样站在她的身边，甘贻完全是出于好奇，想要知道以后会如何。
　　“临时身体而已，”墨童语气听上去很是潇洒，“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变一个人。”
　　“真的？”甘贻凑近问道，更加好奇。
　　“想看吗？”墨童放开她的手，不等回答，“让你见识一下。”
　　比电影画面切换地都要快，只见一位高她一头的大男孩立在眼前，一副十七八岁少年俊朗的模样，一看就招人喜欢的那种。
　　甘贻惊呆之余，脑子里跑出一个跳跃的想法，这要真是哪家的孩子，还不得乐死。
　　她傻笑着细品，居然有一丝老母亲的欣慰，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你还是做回五岁小孩吧，”甘贻清空自己的想法，接着道，“否则待会回家，我怎么跟他们解释。”
　　本来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孩就已经说不清楚了，再来一个，她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不要。”墨童拒绝。
　　一个大男孩，居然在她面前放肆，还带着撒娇的意思。
　　“你……”甘贻抬手指了指明显比她高的大个子，深提一口气，转而一个笑脸道，“听话，你这样……”
　　“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墨童打断道。
　　甘贻楞了一下，感觉会是一个陷阱，但也没辙，只好道，“什么条件，说说看。”
　　“不许再跟那个叫周皓的不清不楚。”
　　所以，折腾了一圈子，又绕回这个问题。本来她觉得无理取闹，反正她不搭理就算了，结果这小孩还跟她没完没了。
　　“什么不清不楚，”甘贻一字一顿，“这是我和他的事，谁也管不着。”
　　墨童上前拉住她，道，“我不许你背叛父亲。”
　　“呵……”甘贻笑道，“我承认是你母亲了吗？”
　　“你来找我，还带我回家……”
　　“我那是不忍心，你一个破小孩在外面瞎晃荡。”
　　墨童咬了咬牙，眼睛一转，道，“你敢不答应，我就这样跟你回家。”
　　“你爱怎样怎样。”甘贻转身准备离开。
　　“我跟他们说，你抛弃我！”
　　甘贻定住脚步，不敢置信，“什么？！”
　　“说你玩弄我的感情。”
　　“你胡说什么？”甘贻暴跳道。
　　这孩子有没有常识？懂不懂道德伦理？
　　甘贻头疼欲裂，比起，被人误会老牛吃嫩草，还不如给他当妈。
　　“你看着办。”墨童咧着嘴角威胁。
　　让她投降不可能，甘贻大出一口气，心里琢磨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给老娘等着，看老娘以后找招治不好你。
　　“行，答应你。”
　　“你答应？”墨童没想到她这么简单屈服了。
　　“你这尊三万多年的大佛，我斗不过行了吧。”甘贻表面诚恳调侃道。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赢是输，“你跟父亲同等修为，算一算，该有四万年。”
　　“别跟我说这些，变回你的五岁小孩。”甘贻不想多做讨论。
　　墨童恢复小孩样子，默默跟随，他似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是眼前的背景冷漠疏离，他内心五味杂陈。
　　“其实……你早就知道，简蓁就是阿皎对吗？”墨童跟在后面，低声问道。
　　“……”甘贻转头看向墨童，很久很久地沉默。
　　她知道自己看似平静的心，密密麻麻地抽动。
　　“那时你将我送到阿皎手上，我是能够感应到你的心境的。”墨童目光凝视甘贻，接着道，“只要我不愿意，我是可以反抗的。但是我感受到你当时，试图想要寻找什么答案。”
　　变成孩子的他，眼睛里流露童真，同时又透着善意的理性和沉稳。
　　“我那时……”甘贻欲言又止。
　　“我大概能读懂你当时的想法，你就像是投石问路，”墨童看着她的眼睛，接着道，“就算只是一件玉器，只要我不允许，便无人能够靠近，当时没有反应，是因为我也想看看阿皎会将我带到哪里？要做什么？我也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你……”
　　“我会陪着你，一起寻找一个最终结果。”
　　甘贻承认，她被他最后一句话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