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14、一百一十四.关心 就像是身体

　　“思存！”
　　一声惊呼。
　　甘贻猛地惊醒，房间的灯光微弱，只有床头那一盏灯依旧闪烁着柔暗的光。
　　思存仍在安睡之中，平静的呼吸，没有受到任何惊扰睡得安然，这一次，她彻底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她将身体平躺，被子被双手紧紧攥在下颌处，这一刻仿佛静地可怕，她不敢大声呼吸，心跳如雷。
　　一夜未眠。
　　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撒进房间，如果能够从这柔和的晨光里醒来一定是一件极美的事情，但是对于甘贻来讲，这是奢侈，她从昨天半夜开始，眼睛瞪大如铃，比猫头鹰都敬业。
　　熬夜有过，但是通宵熬夜，除了童年时期的记忆，这在她的生活中确是罕见。
　　反正也是睡不着，干脆早起，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巴拉了自己的头发，准备先到院中呼吸一些新鲜空气，她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四处环视，好似没有人起得比她早。
　　此刻她只想好好沉静，再加上她也不愿别人看到她这副颓废的模样，刚刚经过前厅，落地的玻璃玄关映出她的样子，头发凌乱，目光涣散，邋遢如乞丐，连老板娘的泰迪犬都表示嫌弃，经过她的时候，刻意昂首围着她转了几圈，就是不肯像之前那般贴向她的脚边撒欢。不止如此，泰迪朝她嗷嗷了好几声，仿佛朝她炫耀自己一身干净整洁的毛发，这就叫活得不如一条狗。
　　看到老板娘出来，泰迪立马掉头，百米冲刺似的冲过去，还来了一个急刹车，接着围着主人的腿边不停绕圈，恨不得转成螺旋桨，丝毫不怕自己晕眩，精力充沛地样子，简直让人嫉妒。
　　“起那么早，不睡个懒觉？”老板娘微微一笑招呼道。
　　“睡不着……”甘贻打了一个呵欠，她倒是想睡懒觉。
　　“怎么没有休息好吗？黑眼圈都出来了。”老板娘又笑道，“不适应吗？还是昨天雷声太吵，不应该啊，昨天夜里雷声比白天小了好多啊？”
　　“没有，就是偶尔做梦睡不好，休息不足，你也起得挺早。”甘贻抬头看看早晨的太阳，接着道，“今天看样子是好天气。”
　　“是啊，晴空万里蓝天白云，昨天的天气确实少见，我去准备一下早餐。”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厨房里有师父，我就是想着给你们做些特别的早餐，再说我先生也会搭手，你就等着看我的厨艺吧。”
　　甘贻会心一笑，回道，“那我就去洗漱一下，准备吃就行。”
　　她转身回房间，经过玻璃玄关，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想着自己黑眼圈有那么明显吗？
　　“没有休息好？”一个声音问道。
　　“……”甘贻抬头看周皓站在自己正前方，下意识揉揉眼睛反应了一下，道，“是啊，后半夜基本没有合眼。”
　　“又做噩梦了？”周皓语气里有些紧张，关心道。
　　“噩梦，倒也算不上吧，就是有些奇怪，很是莫名其妙。”甘贻也说不清楚。
　　“你好像说过最近很少做梦。”
　　“是啊，所以才觉得奇怪。”甘贻上前一步接着道，“以前吧，我总带着那玉，记得你偶尔提醒劝我说，并非所有玉都养人，我休息不好总是做梦或许跟玉有关，可是你看现在我把玉送给阿蓁了，还是会做梦……”
　　“那……梦到什么？”周皓问得小心翼翼，语气谨慎。
　　“也记不太清楚，好像有人，以前似乎也梦到此人，但是我有不能确定是同一人。”她说得自我矛盾，摆摆手接着道，“这个先不管了，关键是梦里我好像看到了我和思存，我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什么乱七八糟……”
　　“思存？”周皓也没有想到，回道，“梦本来就很奇妙，或许是你昨天一直跟她在一起，接触比较多。”
　　“或许吧，昨天我和思存确实聊了很多，”甘贻揉了揉脑子，不想多想，转而像是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问道，“对了，有个事情我想多了解一点，就是……夏檀他……”
　　“没关系，你尽管问。”周皓看出对方话中的迟疑。
　　“我没有想要窥探他的意思，就是感觉跟他接触以来，有些时候看不懂他，”她不知该怎么表达，整理一下思路，道，“你以前与我说过你和夏檀的故事，当然，我也知道你们两个异于常人，并非我们所能理解的，但是我记得你也曾说过，你们甘于这一世平凡，平静一生。夏檀他这个人平日里看着随和有趣，也很擅于交往，但是有那么一刻，会让人感觉异于平常。”
　　“有何异常？”
　　“他为何总是说自己会给别人带来不幸，他不该如此，他也不像是一个悲观消极的人。”甘贻想了想接着道，“所以，夏檀心中究竟有什么放不下？”
　　周皓停顿几秒，反问道，“是不是他和思存之间出了问题？”
　　“昨晚思存与我聊了一些，夏檀似乎不想任何人参与到他们两个人的世界，甚至说一些会连累父母亲人之类话，这个很令人不可思议，要知道，任何两个人的感情世界，不可能完全避开亲人。”她又想了想说，“当然我所指的并非他和思存这一件事上，我想说的是，夏檀偶尔会给人的疏离感，甚至厌世感，我可能说的有些严重，但这也确实是我从他眼底所能看到和感受到的。就像一个人溺水之前，想要放弃又想要得到救赎……”
　　周皓深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甚至有一刻怀疑，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吗？为什么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不平凡。
　　“夏檀他……”周皓停顿一下，道，“他是彗星转世，就是人们常说的灾星。”
　　甘贻心里是有一些准备的，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一些惊讶。
　　“所以他总是害怕会连累身边与他亲近之人，”她深深叹一口气道，“他的恐惧来自，深怕一步走错就会活在自责之中。”
　　“天命如此，无法改变，他唯有控制好自己的情感，丈量好与身边每一个人交往的距离和尺度，划定好一个安全的界限。”周皓很早就懂得夏檀的一切，接着道，“不过还好，经历了那么多，走过几生几世，如今他也克服了许多，较之以前，他真的改变很大。大可不必担心，相信他会处理好一切。”
　　“嗯，我相信。”甘贻重重点头，又道，“对了，夏檀提到的连累于你，险些害你丢了性命，可是与你曾经跟我讲起的战争有关？”
　　“嗯……”周皓点头，又反问道，“怎么想问这个？”
　　“没什么……”她眼角弯弯一笑，转而道，“感觉有些饿了，不说了，我去洗漱一下。”
　　说罢她转身朝楼梯走去，好像逃离不可控的现场一样，她也感觉自己今天问的有些多，这很不像是平常的她。
　　周皓以前提到曾经的周山和封邑，还有大羿，甚至提到仙界之间的战争和争斗，她一向只是听听而已，从未放在心上，反正觉得与她无关，但是现在感觉总有另一个思想牵引着她，就像是身体里有存在另外一个自己，正在慢慢苏醒。
　　甘贻又想到墨童，很是奇怪，以前每日将玉戴在身上，从未细想要详细了解此玉，如今将玉送人，她反而总是想要知道更多。
　　此刻也是如此，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人仿佛急切想要探索答案，时而不时想着。
　　比如，阿蓁会带着墨童，去往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