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06、一百零六.执念 她只是一个

　　阿皎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是点燃了一根引线，一根不知会引向何处的导火索。但是，有些话，注定无法埋藏心底，就像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避免。
　　阿皎缓缓道，“封邑和周山对峙的那一段时间，为了尽量避免战争带来的伤害，你不止一次派遣使者与封邑商谈，你甚至亲赴封邑与蒙楚会面两次，相信你那时也见到了我，但是哥，你见到的那个我不是真正的我，确切的说，那一段时间，甚至与蒙楚朝夕相处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
　　“怎么会……”周皓难以置信。
　　“不能完全说不是真正的我，应该说不是完整的我，”阿皎接着道，“因为我所说的苍迩将我软禁，并非是简单得将我困于某处，苍迩法力高强，他将一棵百年海棠花树化作我的模样，之后抽出我的一分灵识，注入花树人形，而我则继续被他封印在苍迩山的一处，所幸后来被相丘师父发现，才得以相救。”
　　“你的意思是，那一段时间，一直是一个顶着你一分灵识的替身存在于封邑。”周皓似有所思，“难怪那一段时间总觉你行为举止……但是后来，为何从未听你提起此事？”
　　“后来我被救出，恢复自由，说也奇怪，那海棠花树自此消失，连带我那一分灵识也消逝于天地，再后来我们受相丘师父点化得以飞升，位列四清神君，我不想你们为我担心，觉得无事，便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你现在提及，是因为你寻到了那缺失的一分灵识。”周皓抽了一口冷气，接着道，“在甘贻身上。”
　　“我尝试探寻，并非确定，”阿皎的眼神透着躲闪，道，“甘贻姐告诉过我，她多次梦见过蒙楚，那时我便惊觉，会不会那正是我遗失的那一分灵识所造就的记忆，我尝试想要进入她的梦境，但是我进不去，所以……”
　　周皓用力拍向面前的茶案，用从未有过的愤怒语气厉声道，“所以你……你就可以擅自利用和梗操控别人的意识？你知不知道万一和梗使用不利，会有什么后果！甘贻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反噬，会吞没她的灵识！”
　　周皓从不曾对她发火，阿皎从未见过他如此恼怒，细声道，“我知道，我很谨慎……”
　　一声茶具落地的清脆声落地，周皓浑身发抖，紧接着拿起另一只茶具，想要狠狠地摔在地面，但是举在手边，强忍压制。
　　“阿皎！”周皓深深呼气，“我们也曾是普通人，你也说过，你曾经被苍迩软禁操控，相信你也曾体味过一个普通人被操控的滋味，你为何就不能替甘贻体会？如今你是神，她是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此番行为……和苍迩有何区别！”
　　“哥，我……”阿皎不曾想过，在周皓心中，她竟与苍迩无异，她的眼泪突然如海啸洪水，轰然而至，哽咽道，“我知道不该，是我糊涂……可是不知为何，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始终无法接受蒙楚的离去，我不信他就这样消失在这天地之中，连一丝灵识魂魄都不曾残留，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要找寻，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可能不对，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执迷不悟……对不起……”
　　无论神仙还是凡人，只要存有灵识魂魄，必然立于天地之间的苦业，只因放不下的执念。
　　阿皎深知自己心底的执念，所以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沿着一丝线索追寻下去。就像她此刻执迷于此，她相信，或许可以透过自己遗失的那一分灵识，去找寻蒙楚的痕迹。
　　她也觉得自己疯魔了，魔怔到另辟蹊径，如此异想天开。
　　看着泪痕满面的阿皎，透过泪眼，他似乎看得到，那个曾经透明无暇的十二岁少女，遇到一个少年。
　　茶具碎裂在手心之中，周皓感觉不到手的疼痛，真正疼痛的地方在心脏，他不能接受阿皎的偏激行为，但是他却也能理解，爱一个人的深切。
　　“我说过会帮你的，不止我还有夏檀，都会倾尽全力。”周皓渐渐将自己的语气放的融合，“但是阿皎，我希望你能明白神界的身份和使命，若非迫不得已，绝不可在凡人身上使用法术。”
　　“对不起……我明白，”阿皎垂下头，许久眼神闪烁，道，“可是，你知道的，墨童致人梦魇，甘贻姐时常为此所困，难道你就不想追根溯源，或许可以让她脱困。”
　　阿皎的话就像石头，直击他的胸口，细想之下，他没有资格质问阿皎，曾几何时，他也在甘贻身上擅用过法术。
　　“墨童之事，我们从长计议。”周皓叹气，道，“只是，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利用和梗，阿皎，我要你现在答应我，再不可，以后也绝对不可，对甘贻……”
　　周皓直视阿皎的眼睛，话说至一半，突然瞳孔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对我怎样？”一个声音如风一般贯入，掷地有声。
　　伴随着脚步声，甘贻推门而入，茶室里的两人同时看过去，眼神里隐藏着些许紧张和逃避。
　　“我以为没人便没有敲门，原来你们真的都在这，找了许久。”甘贻感觉到空气的尴尬，眉头挑了挑，接着道，“对了，我刚刚似乎听见提到我的名字，你们在……吵架吗？”
　　“没有……”周皓否定。
　　“我们……没有……”阿皎话到嘴边，看向周皓，眼神飘忽不定，便不知该说什么。
　　“看来是我想多了，你们之间能有什么可吵的，”甘贻眉头拧在一起，不等追究下去，突然将注意转移到周皓受伤的右手，皱紧眉头走上前道，“手上怎么有血，怎么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甘贻不由分说地抓起周皓的手，仔细查看，手心有一道划痕，好在不是很深，血迹已经凝固。
　　“没事，无碍……”周皓解释道，“闲来本想喝口茶，许是用不惯这里的茶具，操作不当，打翻了两只茶具。”
　　“是呀，”阿皎也连声附和道，“只是可惜了老板的茶具，这个必须赔偿。”
　　“怎么就不知道小心一些，”甘贻一边埋怨，一边拉起周皓的手腕走出茶室，道，“老板娘那应该有碘酒，先消毒再说。”